楚怀安让集市继续开着,自己走到城门下,北元使者已经带着十六名骑兵停在雪地里。
使者没有先报姓名。
他先看了一眼城内的粮摊,又看向刚挂起来的女工坊工单。
“大明边城,竟让妇人管军需,今日先把北元的来意说清楚,其他条件一概不谈。”
“北元王庭,竟让使者先管别人的闲事,边城不会因为一面狼旗就先替谁乱起来。”
楚怀安站在城门里,没有请他进城,朱棣从高台下来。
问使者带着狼旗来做什么,使者说北元大汗愿意议和。
条件有两个,大明归还失地,楚怀安出城谈判,军户和商人全围了过来,有人骂北元欺人太甚。
也有人盯着使者背后的马。
猜北元是不是已经打到城下,朱棣的手按上刀柄。
“想要地,自己来拿,你若带着假话进城,便别想带着性命离开。”
使者不急,说北元不是来求大明施舍,而是给燕王一个结束战争的机会。
朱棣没有让弓手放下弦,他太清楚和谈两个字后面可能藏着多少把刀。
楚怀安却让城里的百姓继续走动。
因为北元使者若看见边城先乱,便会知道大明怕了。
集市的叫卖声重新响起来,城门下的谈判反而更像一场公开的较量。
楚怀安抬手拦住朱棣。
他没有看使者的脸,反而蹲下去摸了摸马蹄旁的泥。
泥是黑色的,里面夹着碎芦苇和白色盐霜,边城外的雪地没有盐霜。
“你不是从北面来的,这封血书牵着两座王庭,不能只当成和谈礼物。”
使者眼神一动,现场没人敢再退。
“我从北元来,燕王若出城,北元新王便会得到他最想要的结果。”
“北元很大,今日先把北元的来意说清楚,其他条件一概不谈,请先听完。”
楚怀安捻碎泥块,闻到一股河水腥味,现场没人敢再退。
“你走过黑河,边城不会因为一面狼旗就先替谁乱起来,请先听完。”
“黑河在王庭西侧,你们的使者路不会经过那里,你若带着假话进城,便别想带着性命离开。”
朱棣转头看向楚怀安,现场没人敢再退。
“你想说什么,这封血书牵着两座王庭,不能只当成和谈礼物,请先听完?”
楚怀安捻起黑泥时,使者身后的一名骑兵下意识看向西方,那不是听不懂,而是怕露出方向。
朱棣立刻记住了那人的脸,却没有拆穿,只让楚怀安继续问。
“他绕路了。”
使者的手指在袖中收紧。
楚怀安继续看马鞍,鞍下的皮革沾着一层细沙,沙里有烧过的草灰。
“黑河上游起了火。”
“你们的粮道断了。”
“不止粮道,燕王若出城,北元新王便会得到他最想要的结果,请先听完。”
使者沉默。
楚怀安抬头,说真正的北元使者不会带十六个人,更不会让每匹马都少一只备用蹄铁。
他们不是来谈条件。
他们是在逃。
朱棣拔出刀,城门两侧的军士同时举弓。
使者却从怀里取出一块狼骨牌,说北元大汗亲自盖印,谁敢动他,和谈便彻底断掉。
楚怀安拿过骨牌看了一眼。
骨牌是真的。
印也是真的。
狼骨牌上的血还带着腥味,楚怀安没有碰印面,只看见骨牌边缘缺了一角。
北元王庭的信物从不缺角,除非它曾被人用刀抢过。
使者说不出话,朱棣的刀尖又往前挪了一寸。
可骨牌上的血不是旧血,是刚沾上的,现场没人敢再退。
“大汗还活着,今日先把北元的来意说清楚,其他条件一概不谈?”
使者没有回答,朱棣逼近一步,刀锋抵住他的肩,现场没人敢再退。
“说清楚,边城不会因为一面狼旗就先替谁乱起来,请先听完。”
使者的随从纷纷拔刀,城门上的弓弦全部绷紧,楚怀安却先看向使者的靴子,靴底有三层泥。
最外层是黑河泥,中间是王庭北坡的红土。
最里面还有一层白灰,那是焚烧帐册后留下的灰。
“你们烧了王庭的账,你若带着假话进城,便别想带着性命离开。”
使者脸色终于变了。
楚怀安问他,谁让他带着大汗的骨牌出逃,谁又在后方接管了北元的粮道。
使者说自己只是送信的人。
“送什么信?”
“给燕王的信,这封血书牵着两座王庭,不能只当成和谈礼物,请先听完。”
“信里写什么,燕王若出城,北元新王便会得到他最想要的结果?”
使者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交给朱棣,朱棣展开看了几眼。
脸色越来越冷,上面不是议和条件。
是北元三座边堡的布防图,朱棣问使者为何给他这个,现场没人敢再退。
使者说只要大明答应归还失地,北元便把三座边堡交出来,楚怀安没有去看布防图。
他指着羊皮卷边缘的火痕,说这张图从火里抢出来不久,墨迹还没有完全干。
“你们不是来换地。”
骑兵拔刀前先看了使者一眼,那一眼不是请示,是确认杀人的时机。
楚怀安踢偏短刃后,发现骑兵的袖口缝着一圈白线,和狼旗上的旧部标志相同。
“你们是来借大明的手,替你们杀回王庭。”
使者闭上嘴。
朱棣却笑了,那笑声很冷,现场没人敢再退。
“北元内乱了,今日先把北元的来意说清楚,其他条件一概不谈。”
城门外的骑兵齐齐变色。
楚怀安看见其中一人悄悄把手伸向腰间短刃,立刻一脚踢中使者的膝弯。
“别让他死。”
朱棣回头。
“为什么,边城不会因为一面狼旗就先替谁乱起来,请先听完?”
“他活着,后方才会继续乱,你若带着假话进城,便别想带着性命离开。”
短刃已经出鞘,不是刺向楚怀安,是刺向使者,现场没人敢再退。
楚怀安抬手打偏刀锋,朱棣同时擒住那名骑兵,将他按在雪地上,骑兵口中涌出血沫,仍死死盯着使者。
朱棣把血书捏在手里,指节泛白,却没有马上下令追击,他知道这一次出兵便不再只是守边。
楚怀安看向刚刚开市的街道,百姓还在挑米,下一场战事却已经把他们算进了棋盘。
使者终于开口。
“大汗昨夜死了。”
“王庭被人夺了,这封血书牵着两座王庭,不能只当成和谈礼物。”
“现在追杀我们的,不是大明,燕王若出城,北元新王便会得到他最想要的结果。”
他抬起头,现场没人敢再退。
“是北元的新王,今日先把北元的来意说清楚,其他条件一概不谈。”
楚怀安望向北方,集市里的米价刚刚降下去,边城的人刚刚回到城门。
北元却把一场更大的战火,送到了他们面前,使者又从怀里取出一封血书,血书上只有一句话。
新王要先取燕王的人头。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