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耳尖微红。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挑了最像那支簪子的。”
楚小满把胭脂收进袖子里，又把腰带递过去。
“正好，我那条旧的松了。”
他低头就往腰上系，动作有些笨，系了两下都没系正。
楚小满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把腰带理正，扣结实了，又退后一步打量一眼，点点头。
“挺精神的。”
秦燕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捂住眼睛叫起来。
“哎呀我不行了，你们慢慢说，我回去烧水。”
她转身跑出两步，又回头朝秦羽做了个鬼脸。
“哥，你脸红了。”
喊完才一溜烟钻进屋子。
秦羽抬手摸了摸脸，确实热得厉害。
他看了楚小满一眼，见她正笑着看他，那点窘迫反倒消了。
他往她身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还喜欢吗？”
楚小满把袖中的胭脂盒轻轻一捏。
“喜欢，等你下回回来，我抹给你看。”
秦羽的呼吸乱了一拍，别过脸去，嘴角却怎么压也压不住。
这趟回来，能得她一句喜欢，值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响起一道爽利的笑声，紧接着便是陈秀丽带着几分惊讶的招呼。
“哎哟，这不是张婶子吗？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院门被推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发髻梳得油光，鬓边别了朵小绢花，手里攥着块花手帕，走路带风，一双眼睛进门就往院里溜了一圈。
“啧啧，秦家嫂子，你这院子拾掇得可真好，我一进村就听人说了，你家如今日子过得比镇上人还体面。”
张媒婆笑着，眼风有意无意地在秦燕那间屋门口绕了绕。
“今儿我呀，是特意来道喜的。”
陈秀丽朝她和秦羽使了个眼色，脸上笑着，心里已经打起了鼓。
这阵子来秦家串门的人多了，可能请动张媒婆上门的，还是头一遭。
峥儿的婚事还没着落，燕儿倒先被人相中了。也不知男方什么底细，这媒婆嘴里的道喜，到底值几斤几两。
秦燕本来在屋门口探出半个脑袋，一听“道喜”两个字，脸腾地红了，转身就要往屋里缩。
脚迈出去又停住了。
她今年十五了，村里说亲不算早，躲着不见，她娘肯定要替她做主。
她咬了咬嘴唇，把心一横，走回院里挨着陈秀丽站了，头低着，手却紧紧攥着衣角。
楚小满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姑子，平时看着没心没肺，真到了要紧时候，倒有几分主见。
她转身进了灶间，冲了碗蜂蜜水，又端了碟刚熬好的猪油渣出来，笑盈盈地往张媒婆跟前一递。
“张婶子，大老远来，先喝口水润润喉。”
张媒婆接过蜂蜜水抿了一口，又拈了块猪油渣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眯了起来。
“哎哟，这可是好东西，你家这日子，啧啧，油渣都随便端出来待客。”
楚小满笑而不语。
陈秀丽接过话头，把话往正题上引。
“张婶子，您方才说道喜，我们家可没什么喜事值得劳动您跑这一趟，莫不是谁家托了您来？”
张媒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是替西村吴家来的，吴三贵给了说媒钱，嘱咐她多给秦家说好话。
可这一进院，她心里那点底就塌了。
挂满皂块的竹架，长势喜人的药田，青砖灰瓦的新屋，连待客的碗里都化着蜂蜜。
吴家那几间漏风土屋跟这一比，这话她怎么都开不了口。
可钱收了，人也来了，不开口也不成。
她端碗又灌了口水，到底硬着头皮把话挑明了。
“嫂子，是西村吴家托我来的，说的是邻村吴三贵，二十出头，人老实，早年也是军户，就是家里兄弟多，地少，聘礼怕是拿不出太多。”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介绍寒酸。
人老实，地少，聘礼拿不出。
三样凑一块儿，她自己听着都替吴家没脸。
秦燕听完，慢慢抬起头来。
方才那点羞怯已经退了下去，眼神清亮，声音不大却稳当。
“张婶子，谢谢您跑这一趟，可我想再帮家里干两年活，挣点自己的体己钱，说亲的事，先不着急。”
她说得客气，腰板却挺得笔直。
楚小满在旁边看着，眼底浮着笑意。
这丫头哪里是不急，分明是没看上吴三贵，又不好当面让人下不来台，才拿帮家里干活当由头。
这年纪能把场面话说得这么圆乎，比她见过的许多大人都强。
陈秀丽也笑了，把秦燕往身边拉了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张婶子，您看，这丫头自个儿有主意着呢，我这个当娘的也做不了她的主，吴家的事，怕是要让您白跑一趟了。”
张媒婆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事成不了。
她也不恼，又坐了片刻，说了几句“姑娘有福气”“等过两年再挑好的也不迟”之类的话，才起身告辞。
楚小满把张媒婆送到院门口，张媒婆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
“秦家娘子，你家这日子，往后上门来说亲的只会越来越多，燕儿这姑娘有主意，是好事。”
她顿了顿，拿帕子掩着嘴笑。
“我做了十几年媒，头一回被人拒得这么体面。吴家那头，我会把话圆回去，不叫姑娘落个挑剔的名声。”
楚小满笑而不语。
这个张媒婆倒是通透，媒没做成，还知道给自己留条后路。
她点了点头，目送人出了村道。
陈秀丽关了院门，回头拉住秦燕的手，母女俩在枣树底下坐下。
“你跟娘说说，心里想寻个什么样的？娘好替你留意。”
秦燕绞着衣角，脸又红了，却还是开了口
“我……我想找个像嫂子一样的。”
陈秀丽噗嗤笑了。
“你嫂子是女子，你要找的是女婿，能一样吗？”
“哎呀，不是那个意思！”
秦燕急得直跺脚，脸红到了脖子根，眼睛却亮晶晶的。
“我是说，要像嫂子这样有本事，能把日子过起来的人，家里穷点没关系，但人得争气，不能窝窝囊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