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蹲在地上翻晒药皂。
这些皂块刚脱模两天，还得再晾几日才能包油纸。
秦峥蹲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嫂子，我想快点挣钱，你有没有什么活计能让我干的？”
楚小满翻皂的手没停，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为什么想挣钱？”
秦峥耳根又红了一点，支吾道。
“就……就是觉得该攒点了，我想，想请媒婆去许家提亲。”
说完脖子都红透了，脑袋恨不得埋进膝盖里。
楚小满了然，笑的更深了些。
这是被今晚的事情给刺激到了。
想想也是，心仪的姑娘大半夜跑来家里借粮，是个男人都坐不住。
不过能为将来做打算，也是好事一件。
“许家那情况你也瞧见了，往后日子过起来未必宽裕，真的想好了？”
秦峥抬起头，眼神难得认真。
“想好了，我不怕她家穷，我就想让她以后不用大半夜出来跟人借粮。”
楚小满满意的点点头。
就冲这句话，这个忙她帮了。
“那你要不要试试，去当个货郎呢。”
秦峥愣了一下。
“货郎？可，可人家货郎都是走南闯北的，我连镇上都少去，我卖什么呀？”
楚小满转身从晾架上取下一块药皂，递到他手里。
“卖这个，我们常去的也就是永安镇，可南边还有安平镇和清溪镇，赶集的人不比永安少，你去那两处跑一跑。”
秦峥低头看看手里的皂，嗫嚅道。
“可我不太会说话，人家能买吗……”
“谁生来就会卖东西？你哥当年第一次上阵，怕是连刀都握不稳，多跑几趟，嘴皮子就利索了。”
秦峥被她这话一激，挺了挺腰。
“那成，我试试，那价钱怎么分？”
楚小满伸出五根手指头晃了晃。
“我同你五五分，先卖最便宜的洗衣皂试试。”
秦峥刚要点头，秦燕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头上还沾着半截干草，急吼吼地挤到两人中间。
“什么五五？你们背着我商量啥呢？我也要挣钱，我也可以去卖皂。”
秦峥伸手把她脑袋上的草拨掉。
“你瞎掺和什么，就你这小身板，走两步就喊累，还卖皂呢，别到时候把皂全颠碎了。”
“我什么时候喊累了！”
秦燕鼓着腮帮子，一把抱住楚小满的胳膊。
“嫂子，你说句公道话，我能不能去？”
楚小满被这兄妹俩一左一右夹着，想笑又忍住了。
这一个个的，平时看着没心没肺。
真到了要挣钱的时候，谁都不甘落后。
“别争了，你俩一块儿去，一个卖货，一个收钱，路上也有个照应，真让一个人去，我还不放心。”
她看看秦峥，又看看秦燕。
“记住了，卖多卖少都不打紧，人平平安安回来就成。”
秦燕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拍着胸脯保证。
“嫂子放心，我肯定把二哥看好，不让他跟人乱说话。”
“谁看谁还不一定呢。”
陈秀丽听见动静，从东屋出来。
一眼瞧见三人凑在院角嘀嘀咕咕，扬声问。
“说什么呢？一个个鬼鬼祟祟的，吃饭也没见你们这么齐整。”
“娘，我和二哥打算去卖皂，以后咱家的皂要卖到安平镇和清溪镇去啦！”
秦燕小跑着迎上去，嘴快得像倒豆子。
陈秀丽听得一愣，转头看楚小满。
“你带他俩去卖皂？这能行吗？俩孩子没出过几回门，再让人骗了去，而且那地里的活怎么办，谷子正灌浆，哪儿离得开人？”
秦峥抢先道。
“娘，我保证把地里的活干完了再去，天不亮我就去挑水浇地，啥也不耽误。”
秦燕也点头如捣蒜。
“我也去，我把草薅了，把鸡喂了，把灶间的火都烧好。”
陈秀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还是没松开。
她担心的哪只是地里那点活。
这兄妹俩一个比一个毛躁，镇上的路都没走过几回。
真撒出去，万一被人拐了坑了，她这当娘的肠子悔青了都没处哭去。
她扭头看楚小满，刚要再问，就听楚小满不紧不慢道。
“地里的活我和娘先顶着，往后生意做大了，早晚得请人，先让他俩去试试，不成就当跑趟远门认个路。”
陈秀丽脸色缓了缓，琢磨了片刻。
这话倒也在理。
这俩崽子成天窝在村里，最远就是跟人上后山薅野菜，是该出去见见世面。
她扭头看向楚小满，又说起地里的事。
“那地里的活真请人？一天多少文？可别是那些偷奸耍滑的，拿了钱不干活，咱家这地可经不起糟蹋。”
楚小满早料到这一层，往陈秀丽身边走了一步。
“娘，这人选我心里有数，先紧着咱军户村里人品靠得住的，让周叔定，他在村里当了大半辈子村长，谁干活实在谁爱偷懒，心里门儿清。”
陈秀丽点点头，“行，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第二天一大早，楚小满拎了半篮土豆，去了村长周大有家。
周大有正在院里劈柴，见她来了，斧子往木桩上一搁，笑呵呵地迎上来。
“哟，小满来了？快进来坐。”
楚小满也不兜圈子，把篮子往院里的石桌上一搁。
“周叔，我想请两个人手，负责帮我种地，一天十五文，管两顿饭，要手脚勤快，不偷奸耍滑的。”
周大有听完，搓了搓那双粗粝的大手，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这事儿包在叔身上，咱村啥都缺，就是不缺肯下力气的后生，一会儿就给你领过去，你要看着不合适，随时换。”
他嘴上应得利索，心里也替村里人高兴。
这工钱在村里可是头一份，比镇上短工还高些，还管两顿饭，消息一放出去，怕是要抢破头。
他得把好关，不能什么人都往秦家地里塞。
楚小满点头。
“周叔看着安排，我信您。”
周大有连声说好，又瞅了瞅篮子里那些圆滚滚的土豆，脸上露出几分稀罕。
“这……也是你地里种的？我上回远远瞧见，还当是啥稀罕物呢。”
“自家新收的，叫土豆，给叔和婶子尝尝鲜，请人的事，劳您费心。”
楚小满把篮子往前推了推。
两人又笑着闲聊了几句，她就从周大有家出来，沿着村道往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