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二皇子那边昨夜有暗桩动了。”

冯峥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刺骨的冷意。

“他们想抢在陆抚舟前头，和北疆守军接头，提前设套。”

蔺知微站在风口，拧了拧眉。

“陆抚舟带走的是侯府精锐和红眼鹰死士，明面上的刀枪他应付得来。”

蔺知微收回目光，转身往府内走，“但暗地里的阴招，得我替他斩断。”

“盛通汇的裴东家到了吗？”

“在后院偏厅。”

偏厅内，炭火烧得极旺。

裴钰臣身穿一身紫边的圆领袍，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两只油润的核桃。

听见珠帘微动，他撩起眼皮，唇角勾起几分玩味。

“征北大将军刚领兵出城，少夫人便这般急着召我入府，莫非，是对我有私情？”

蔺知微连寒暄的心思都没有，径直到主位落座，将一份墨迹刚干的契书推到他面前。

“裴大人少贫嘴，谈正事。”

裴钰臣挑了挑眉，低头扫向那张纸。

“十万套御寒冬衣，三万副熟牛皮行囊，三十万斤压实干粮砖，七日之内启运？”

裴钰臣倒吸一口凉气，抬眼盯住她。

“蔺知微，你疯了？”

“户部那边压着银钱粮草，那是二皇子布好的死局，你这是拿全副家当，去填无底洞！”

“不是填洞，是买命，我必须得让他活着回来？”

“你们夫妇二人的关系，倒是情深意重。”

裴钰臣微微挑了挑眉，问着：“我可以帮你，但我要的要求，夫人可不能空手套白狼啊？”

蔺知微神色平静，条理清晰地报出。

“我蔺家工坊有‘双层复合御寒行军缎’的现成织造法，可以全数送给你，但京郊染坊三千架织机连轴转，我要五天能出齐内芯与外罩。”

裴钰臣指尖扣着桌面，眼神变幻莫测,似乎在斟酌着重量。

“就算东西赶得出来，北上两千里的关卡漕运全由二皇子的人把持，你怎么运过去？”

“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

蔺知微端起茶盏，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

“你太常寺掌管太庙与皇家祭祀，下月便是冬至大祭，太常寺有调拨各省供奉礼器，祭品布匹的专项‘御路通行公文’，沿途关卡一律免检放行。”

裴钰臣眸子一缩：“这个是要命的买卖，我裴某不做。”

“裴大人，北疆战事平定后，北边可有着大量的买卖啊，我这手艺，再加上出征后棉服的发酵，可是会有不少人来打探棉衣，到时候我蔺家分文不取，全归了你裴大人，如何？”

“我这也不光是为了我家，更是为了大人着想。”

空气寂静得只能听见炭火爆裂的噼啪声。

裴钰臣看着眼前这女子，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真是个疯子。”

裴钰臣低笑出声，收起折扇，在手心重重一敲。

“可我就喜欢跟疯子做买卖。”

“多谢。”

蔺知微起身送客，刚迈出偏厅，秋韵便从角门跑了进来。

“夫人，户部带了衙役去封查商号在东市的四家总铺，说是……说是接到举报，商号账目有假，偷漏皇商关税。”

户部？

赵显！

蔺知微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大军前脚刚走，后脚就对蔺家下手，二皇子党这是打算直接端了陆抚舟的后方基业。

“父亲人呢？”

“二小姐和齐姑爷拦在铺子门口，齐姑爷拿出翰林院修撰的官牒理论，但户部的官差根本不听，推搡间……二小姐差点被撞倒！”

蔺知微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动蔺家的钱，她能算回去。

但动她护着的人，那是找死。

“冯峥，带上二十名侯府侍卫，跟我去东市。”

东市，蔺府门前已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十几个身穿皂色差服的衙役正拿着红白封条，气势汹汹地往门板上贴。

齐梁衡一身从六品编修官袍，护着身后的蔺茵，面色铁青地挡在门柱前。

“赵侍郎未免欺人太甚！”

“皇商税银上月早已由长公主府与户部当堂核验交割，公文凭证俱在，你们凭何擅封商铺！”

带头的户部主事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齐梁衡。

“哟，这不是靠入赘商户才爬上来的齐修撰吗？”

“翰林院清贵之地，齐大人不窝在院里抄书，跑来这里浑水摸鱼？”

“上谕有查，任何人不得阻挠办案，你再拦着，休怪本官连你这身绿皮官服一起扒了！”

“好大的官威啊。”

一道清脆冷冽的嗓音突兀穿透人群。

围观百姓下意识让开一条通路。

蔺知微一身锦缎长裙，外罩深青斗篷，步履从容地走上台阶。

她身后，二十名按刀披甲的定远侯府精锐侍卫列队排开，肃杀森严的铁血气势瞬间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长姐！”

蔺茵红着眼眶唤了一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

蔺知微朝妹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户部主事脸上，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

“扒齐大人的官服，你够资格么？”

主事被侯府精锐的刀刃晃了眼，心里发虚，嘴上依旧强硬：“世子夫人，户部查账，奉的是赵侍郎的公令，你带侯府私兵阻挠公务，难不成要造反？”

“造反两个字，也是你能挂在嘴边的？”

蔺知微缓步逼近，从袖中抽出一卷金黄锦帛，啪的一声甩在主事怀里。

“看清楚。”

“这是太后千秋寿宴时赐下的内务府皇商金券，上书‘特许采买，各部协理’.”

“大邺律例第三十二条，凡持有内务府特许金券之商号，若有账目纠纷，须由内务府会同都察院三堂会审方可查封，一个户部员外郎批的私条，也敢来封太后御赐的皇商总号？”

主事捧着那沉甸甸的金券，冷汗刷的一下浸透了后背。

“这……这是户部的公事……”

“撕了封条，滚。”

蔺知微目光如刀，半点不退。

“回去转告赵显，账本就在这里，他若想查，让他自己穿好三品朝服，去请太后懿旨和都察院的驾帖来查！”

随着她话音落下，身后二十名精兵齐刷刷抽刀半寸，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户部主事吓得脸色发灰，哪还顾得上赵显的交代，连滚带爬地撕下刚贴上的封条，带着一帮差役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