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阮翻开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开幕致辞那段标注了同传,日期定下下周三上午,时间充裕。
“我会提前准备。”
“这次与季氏合作的外使翻译你做的很好,对方很满意,给了好评,我会帮你申请翻倍奖金。”
温阮怔忪,“谢谢沈主任。”
她还以为季时衍会给她差评,没想到……
“听说你父母没和你住一起?”沈以诚不咸不淡地插入一句闲聊。
温阮却被问得一愣。
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是她最不愿谈起的人,连想起都觉得恶心。
她暗自捏拳强忍下不耐,挤出礼貌回应,“嗯。”
“挺好的。”
沈以诚没有看出她的异样,只是听了她的说话,眉宇闪过一丝失望。
温阮双亲健在,不是他要找的她。
哪怕,她的长相有着故人之姿,翻译的才华亦同样耀目。
垂眸掩下眼底失落与疲惫,沈以诚客套让温阮先出去工作。
利用工作转移注意力是理智又高效的方法,温阮屡试不爽。
埋首在术语与提纲中,她再抬起头时,窗外已暮色四合,早过了下班时间。
办公区只剩零星几个人。
温阮合上电脑,拎起包,揉了揉发酸的后颈下楼。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灌进领口。
温阮刚走出高翻院大门,忽地被一辆银色奔驰的喇叭鸣声惊动。
抬眸望去,熟悉的车牌号码令她瞳孔剧烈收缩。
他……他的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阮匆忙扭吐,想装作没看到疾步离开。
不料车上的驾驶人明显更先一步看穿她的动作,边朝着她驶近,便急促鸣响喇叭提醒。
温阮被车子逼得靠边,无奈停下。
下一刻,车门打开,温绍康被烟酒和龌龊浸泡得松垮发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他目光上下扫视温阮,随后笑眯眯开口,“阮阮,爸爸来接你下班。”
闻声,温阮脊梁一阵恶寒,浑身僵住,久违的恶心和应激反应般接踵而至。
“呕——”
她弯腰难受地干呕起来。
温绍康快步走到温阮身旁,一副假意的慈爱悦然脸上,“阮阮不舒服?我……”
“啪!”
他伸过来的手被温阮警惕地拍下。
温阮强撑抬起纸白的小脸,满满的戒备,“你来做什么?”
她死死掐住手心,用力。
疼痛从手掌心传来,她终于感觉到双腿恢复了几分力气。
温绍康权当刚刚的不愉快小细节不存在,语气熟络接话。
“怎么了?看到爸爸不高兴?你妈说你最近忙,爸爸特意绕路来看你。走,爸爸请你吃饭。”
“不用。”
温阮声音发紧,浑身细胞疯狂叫嚣着想要逃离眼前人。
“你这孩子,怎么跟爸爸这么生分。”温绍康伸手想握她的手腕,“你自从结婚,一次都不回家,爸爸就是想你了,难道你不想爸爸吗……”
温阮侧身要躲,身体却仿佛冻结般僵硬住,钉在原地。
温邵康的手刚触碰到她的袖子,一道沉静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阮?这位是?”
温阮如获救星,迅速扭头。
只见沈亦城一身长外套,满身官场历练的高位气度缓步而来。
他目光轻轻扫过温绍康,转而落在一脸纸白的温阮。
似是读懂温阮神色中急迫和求救意味,他状若无意地走入对方与跟前的中年男人之间。
略微侧身,沈以诚挡住了温绍康落在温阮的视线。
“你是?”温绍康面露不悦,眼眸晦暗地收回手。
“我是高翻院主任沈亦城,温阮的领导。”
领导二字,让温绍康脸上的神色微变。
他暗暗压下眼底涌起的阴暗,干笑两声:“原来是阮阮的领导,你好,我是她的父亲,刚好路过,来打声招呼。”
说完,温绍康侧身看向温阮,目光在她身上黏了一瞬,“阮阮,爸爸还有事,改天再来找你。”
温绍康转身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温阮胃里又是一阵翻涌。
银色奔驰驶远,温阮缓缓恢复浑身的力气。
“沈主任,刚才……麻烦你了。”
沈亦城看得出温氏父女之间的氛围明显有异,但碍于外人身份,他没有过分涉足。
摆摆手,他客套道,“你脸色很差,早点回家吧。”
温阮点点头,“沈主任再见。”
温阮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迅速跳进去报了小区地址。
她刚想闭目养神,手机传来收到新信息的提示铃。
解锁屏幕,是江逾白发来的消息。
【几点下班我过来接你】
温阮盯着那行字迟疑了两秒,回复:【已经在回家路上。】
车子驶出一段路,温阮咬着下唇强行让自己复盘分析今日温绍康会出现的原因。
由于力道重,她尝到了血腥的铁锈味。
温绍康是在一步步试探她。
先是邮寄照片和睡衣,现在又出现在她工作的地方。
今天幸得沈亦城及时出现巧合挡下了,可下一次呢?
她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但她又疑惑,温绍康是怎么突然胆子变大的!
回到公寓,厨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饭菜的热气飘出来。
温阮弯腰换了鞋,把包挂在柜边,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神经总算松缓几分。
江逾白端着一盘清炒时蔬从厨房走出,语气一贯的冷然:“洗手,准备吃饭。”
“嗯。”
温阮往卫生间走,冷水冲过指尖,又掬了两把扑在脸上,冰凉让混沌的神经醒了醒。
擦干净水渍出来,她在餐桌边坐下。
江逾白盛了碗排骨汤放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唇上,眉头微蹙,“嘴怎么破了?”
温阮一怔,“啊?”
江逾白伸手过来,指腹抵在她下巴上,微微抬起。
温阮被迫仰起脸,对上他俯身靠近的视线,心跳漏了一拍。
“这里破皮。”
他拇指轻轻蹭过她下唇边缘,力道很轻,但指腹上那层薄茧划过伤口的触感格外清晰,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温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应该是她在车上没留意咬破了嘴唇。
她下意识偏头想躲开,江逾白却没松手,低垂着眼仔细看了看那道伤口。
“怎么弄的?”
温阮被他捏着下巴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含糊道:“不小心咬的。”
江逾白显然不太信。
“不小心?”
温阮垂下眼避开他探究的眼神,脑子飞快一转,“下午开会的时候有点走神,可能没留意就咬到了。”
江逾白看了她两秒,指腹从她下唇边缘移开,没再追问。
温阮暗暗松了口气,刚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余光就瞥见江逾白,把桌上红彤彤的剁椒鱼头端起来,从她面前移开。
温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