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逾白眉眼温和,语气礼貌:“您好,我家里人以前在这边住过,我路过,想来看看。”
邻居上下打量着江逾白,见他气质矜贵斯文,放松了几分警惕,蹙眉问道:“你是……以前那个小姑娘的哥哥?”
江逾白默了片刻,低声承认:“是。”
“难怪看你们有点像。”
邻居随后轻叹一声,眼底带着怜惜。
“那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像洋娃娃一样,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我还以为是富家千金来度假的,谁知道,一住就是好几年,身边也没个家人陪伴,还不怎么出门!”
闻言,江逾白那双内敛的眸子忽地沉了下去。
他之前只零星知道,温阮因不是亲生的,八岁后就不在温家长大。
却不知道,她小小年纪,就被丢在了这看管。
江逾白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沙哑着声线问道:“她在这里……过得好吗?”
“说不上好吧,我总觉得这姑娘心里压着事,也许是有心理疾病。”
“有一回大半夜,我们一家都睡了,忽然,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尖叫。”
“我老公披着衣服过去敲门,里面迟迟才应声,说没事,是做噩梦了。”
“但我听着那动静,不像是普通噩梦……有点像怕什么的嘶吼。”
她忍不住试探:“小伙子,我冒昧问一句,你妹妹……是不是受过刺激?不然,怎么会被家里人单独关在这养着。我也没见你来看过她,你妈倒来过几次,但你爸就来了一次,还是两次,两人也从没一起来过。”
江逾白唇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他拿出手机,翻出温阮去年的证件照。
照片里,她不施粉黛,仍旧难掩绝色。
“是她吗?”
邻居凑近看了看,感慨道:“对,就是她。真是越长越好看啊!”
“以前白白软软一小只,看着就特招人疼,我就没见过哪家父母有这么狠的……”
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行太过激,她忙止住话口,“她现在……过得好吧?”
江逾白收起手机,面上还是那副平和的样子,眼底却渗着阴沉的寒意。
“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告别邻居,江逾白回到车里,镜片后的双眸没有半点温度。
都说温家对养女百般疼爱,可谁知道才八岁就被变相囚禁。
江逾白眸中危险的光芒尽露,直接拨通了陆承安电话,嗓音冷得毫无温度。
“温阮八岁前后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再给我一周的时间。”
“行,尽快。”
不等那边再说,江逾白利落挂断电话,驱车回市区。
他终于知道温阮骨子里的隐忍、极度缺乏安全感是为什么了。
……
隔日周一。
温阮一到高翻院,就发现办公室气氛不太对。
她还没落座,贺花花一把拉住她手腕,压着声音,咬牙切齿道:“阮阮,论坛同传名单被换了!你的名字被撤了,换成了林夏……”
温阮一怔。
上周五终审公示的六人同传名单,她稳稳在列,怎么才一个晚上她就被林夏顶替了?
“什么时候改的?”
“今天早上人事发的通知,沈主任出差了,恐怕还不知道这件事。”贺花花气得都快呼吸不畅,“人事还冠冕堂皇说是外方那边点名要换人。”
“离谱得很,有关系的就是不一样。”
他们挤破脑袋得到的机会,却能轻易被关系户替换掉。
多可笑也多现实!
“没事。”相比贺花花的气愤,温阮冷静的许多。
或许是早已司空见惯。
她点开官方邮件,上面只寥寥一句:
【外方代表团要求变更翻译人选。】
无书面通知,也无聊天记录,简直漏洞百出。
“阮阮,你不生气吗?”贺花花见她情绪这么稳定,不可思议地追问。
温阮关闭邮箱,道:“我先问问沈主任。”
“你快问。”
“嗯。”
温阮快速敲击着键盘。
【沈主任,论坛同传名单今早被人事变更,撤了我的名额,说是外方要求。你那边有收到通知吗?】
沈亦城回复极快:【没有。你别动,我下午回来立刻处理。】
温阮:【好的。】
贺花花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沈主任不知道,也不会坐视不理。林夏还没来呢,我看就是心虚。”
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传来。
是林夏。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针织开衫,下巴微抬。
平时她看起来落落大方,今天反而透出几分傲然之色。
林夏径直走到工位,笑眯眯跟温阮打招呼,“前辈,早上好。”
温阮面不改色,“早上好。”
贺花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她这是想当面炫耀?
要上天啊?
林夏声音轻快,“我听说论坛名单今天早上出来了?前辈你看了吗?这次外方要求特别严格,能选上真的很不容易呢。”
“你没看?”温阮神色冷静地反问。
贺花花忍不住嗤笑一声。
林夏一脸乖巧地说:“我早上来得急,还没来得及看。”
“那你打开电脑看看,就知道了。”温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叫人看不出喜怒。
林夏指尖一顿,不禁陷入了沉思。
表姐不是说温阮很在意自己工作吗?
她丢了名额,肯定会失态。
可她想看的慌张、生气,一点都没有……
林夏心中的得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勉强扯了扯唇角,“好的。”
下午,沈亦城出差回来,第一时间把温阮叫到了办公室。
他脸色不太好看,“我查清楚了,是内部高层私自做的决定,也就是林夏的推荐人。”
温阮握紧了拳头。
说白了,就是林夏仗着家庭背景抢占名额、无视规则。
“我把你名字加回去了,有我在,今后不会再发生这种情况。”
温阮想了想,“沈主任,不如将计就计。”
沈亦城眉梢微动:“你想怎么做?”
“我目前并不清楚林夏针对我的目的是什么,但我总感觉她背后有人指使,而她想方设法也要抢走我的名额,说明她有必须在会场的理由。”
“我们与其处处防备,不如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亦城颔首,“还有呢?”
“你把我名额恢复的消息公布,我照常准备和假装不知情,然后看她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只要她联系外人,搞小动作就是我们抓证据的好时机。”
听完,沈亦城眸中闪过赞许,“可以,论坛当天我全程盯着。你安心完成同传,有问题我来处理。”
温阮松了口气:“谢谢沈主任。”
傍晚下班,温阮走出高翻院大门。
正准备打车,下一瞬,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一道熟悉又恐惧到深入骨髓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阮阮,我来接你下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