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站在巨大的鎏金拱门前，看着眼前这个金碧辉煌到令人发指的宫廷舞会场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妙。

上一秒他还在《血色晚宴》里和BOSS称兄道弟，把恐怖片玩成了谍战片，下一秒就被系统恼羞成怒地扔到了这个充满了脂粉气、香水味和虚伪假笑的副本里。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玫瑰香气，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衣香鬓影间，每一个贵族脸上都挂着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标准微笑。

“这副本的美术风格是不是停留在上个世纪？”苏妄还没来得及吐槽，耳边就传来了一阵压低的惊呼声。

他侧过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三个神色紧张的年轻人。

“完了，这次是S级难度的《虚伪的假面》！”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子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新手赠送的匕首，“听说这个副本全员恶人，而且机制极其变态！”

“别怕，张强。”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虽然也在发抖，但还是强作镇定地安慰道，“我们只要苟住，别乱说话就行。只要不被发现是‘外来者’，应该能活过第一晚。”

“可是……”第三个是个胖子，他吸了吸鼻子，一脸绝望，“我刚才好像听见系统提示音说，这个副本有‘全员读心’机制？”

苏妄挑了挑眉。

哦？这次还有真人玩家？

通常这种高难度副本，系统为了防止玩家抱团刷分，都会把真人玩家分散投放。没想到这三个倒霉蛋竟然刷在了一起。

【系统通告：副本《虚伪的假面》开启。】

【特殊机制：全员读心。】

【说明：在这个副本中，为了贯彻“诚实”的美德，所有人的心声都将对周围半径五米内的人公开。】

【备注：苏妄，这次我看你怎么演。既然你擅长欺骗，擅长操控人心，那我就剥夺你的伪装，让所有人都听见你内心最真实的谎言。】

苏妄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红色字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滋滋——”

几乎是通告结束的瞬间，周围那些原本端着酒杯、面带微笑的贵族们，脑海里同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是苏妄的声音。

但说的不是话，而是一段旋律。

一段刻在DNA里，让人闻风丧胆，听了就忍不住想抖腿的旋律。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声音洪亮，节奏动感，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魔性，仿佛有一支隐形的广场舞大队直接冲进了这个高雅的宫廷舞会。

离苏妄最近的一位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像是被液氮冻住的面具。她惊恐地捂住耳朵，手里的香槟杯“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声音？！”伯爵夫人尖叫道，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我的脑子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节奏？魔鬼！这是魔鬼的乐章！”

苏妄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手里还端着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嘴都没张，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但他脑子里的BGM并没有停，反而进入了副歌部分，音量自动调大了一倍，还自带混响。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什么样的歌声才是最开怀！”

站在高台上的国王陛下，原本正在酝酿一段威严的开场白，准备展现王室的优雅与尊贵，结果被这突如其来的神曲冲击得差点咬到舌头。

“住口！谁在唱歌？卫兵！把这个声音抓起来！是谁在朕的脑子里开演唱会？！”国王捂着脑袋大吼，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假发都歪到了一边。

不远处的三个新人玩家彻底傻眼了。

“这……这是谁？”黄毛张强目瞪口呆地看着苏妄，“他脑子里为什么在放歌？”

“不知道……但这声音好像只有NPC能听见？”眼镜女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可是为什么我也能听见一点点？”

“别管了！快躲起来！这动静会把怪物引来的！”胖子吓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卫兵们自己也深受其害。他们手里的长矛开始不自觉地跟着节奏抖动，原本森严的阵列变得像是在跳某种神秘的祭祀舞蹈，膝盖甚至开始随着“最呀最摇摆”的节拍上下弯曲。

苏妄心里暗笑：想搞我？你们忘了我是谁吗？

为了对抗系统的读心术，他在进入副本的前一秒，就在脑海里开启了“单曲循环”模式。

而且选的这首，还是他前世在短视频平台上听了几万遍，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洗脑神曲。

这种歌曲的可怕之处在于，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它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你的神经突触上，随着血液流遍全身。

“弯弯的河水从天上来，流向那万紫千红一片海……”

苏妄一边在心里深情地跟唱，一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向舞池中央。

随着他的移动，他周围五米内的NPC们开始成片地倒下。

不是死了，是疯了。

一位平日里以严肃著称的公爵捂着胸口，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最呀最摇摆……最呀最摇摆……我的上帝啊，为什么我的腿在动？”

一位贵妇则开始不受控制地扭动腰肢，试图跟上脑子里的节奏，结果裙摆太大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还在喊：“火辣辣的歌谣是我们的期待！”

就连那个作为副本BOSS的“暴君”，此刻也跪在王座上，双手抱头，满脸痛苦。

“停下……快停下……”暴君哀求道，眼泪都流出来了，“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全是‘火辣辣的歌谣’？我的威严呢？我的恐怖值呢？朕的江山要亡了啊！”

那三个新人玩家躲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三观碎了一地。

“这……这是高端玩家的玩法吗？”胖子咽了口唾沫，“用脑内神曲攻击NPC？”

“这简直是精神污染啊！”张强感觉自己的san值也在狂掉，“我脑子里现在全是‘什么样的节奏’，根本停不下来！”

系统后台的数据疯狂报警，红色的感叹号几乎要把屏幕撑爆。

【警告！警告！】

【NPC群体SAN值正在急速下降！】

【当前SAN值：10%... 5%... 1%...】

【逻辑模块过载！审美模块崩溃！】

【副本《虚伪的假面》正在向《全员精神病院》转化！】

系统彻底慌了。

它原本是想让苏妄社死，让他在众人面前暴露内心的阴暗面或者秘密，比如“我想杀了你们”或者“这帮蠢货真好骗”。

结果苏妄直接把脑子变成了一个移动的大喇叭，播放着这种精神污染级别的神曲。

这哪里是读心术？这简直是精神核打击！这是降维打击！

“切断！快切断读心术连接！不能让他再唱下去了！”系统疯狂操作控制台。

但已经晚了。

这种洗脑神曲一旦进入大脑，就像病毒一样扎根了，哪怕切断连接，旋律依然在回荡。

苏妄走到暴君面前，看着这个已经神志不清的BOSS，心里默默切了一首歌。

既然要玩，就玩大点。

这次是龚琳娜老师的《忐忑》。

“啊~哦~啊~哦~啊~哦~”

那忽高忽低、忽快忽慢、充满戏曲韵味的无歌词吟唱，瞬间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炸开。

暴君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他站了起来，指着苏妄，大声喊道：“我听到了！这是神的旨意！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这是灵魂的呐喊！”

说完，暴君竟然开始跟着《忐忑》的节奏，在王座上开始了一段即兴的、毫无章法的、极度扭曲的舞蹈。他的表情时而惊恐，时而大笑，时而妩媚，完美契合了歌词的意境。

台下的贵族们见状，纷纷响应。

刚才还端庄优雅的舞会，瞬间变成了群魔乱舞的迪厅。

所有人都在跟着苏妄脑子里的BGM疯狂摇摆，脸上带着诡异而幸福的笑容。

“疯了……都疯了……”眼镜女抱着头蹲在地上，“这副本没法玩了，逻辑链完全断了！”

苏妄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对嘛。”他在心里想道，顺便把《忐忑》的音量推到了顶，“气氛搞起来，不要停，大家一起嗨。”

为了助兴，他又切了一首《黑猫警长》。

“眼睛瞪得像铜铃，射出闪电般的精明……”

暴君立刻瞪大了眼睛，双手做成爪子的形状，在舞池里开始抓捕并不存在的“一只耳”。

“哪里跑！吃我一枪！”暴君大吼着，抓起桌上的烤鸡腿当做手枪，对着空气疯狂射击。

贵族们也纷纷效仿，有的学黑猫，有的学老鼠，有的学白鸽探长，整个大厅乱成一锅粥。

【系统通告：副本《虚伪的假面》崩溃。】

【通关方式：全员精神污染。】

【评价：SSS（精神污染源头）】

【系统留言：求求你做个人吧……把读心术关了还不行吗？我错了！】

苏妄感觉到脑子里的嘈杂声消失了。

系统终于认输，切断了所有人的读心连接。

但已经太晚了。

那些NPC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的在跳广场舞，有的在抓老鼠，有的还在嘴里念叨着“最呀最摇摆”。

苏妄耸了耸肩，整理了一下衣领，跨过地上一个正在做“动感光波”动作的骑士，走向了出口。

路过那三个目瞪口呆的新人玩家时，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

“下次进副本，记得带耳塞。”

虽然这耳塞防不住脑内播放，但至少能求个心理安慰。

看着苏妄远去的背影，张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这人……到底是玩家还是BOSS啊？”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我觉得，他比BOSS可怕多了。”

苏妄回头看了一眼那混乱的舞厅，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毕竟，我的内心世界，不是你们这种低级AI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