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七年,八月。
信王府。
十六岁的少年端坐在绣凳上,脖颈间系了方红绸围巾,三名侍女或跪或立,在一旁忙前忙后。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铜盘上取来剃刀,往他的脸颊上涂了一层香粉。
“信王殿下,小的要动手了。”
“只管刮你的。”
朱由检只是斜睨一眼,闭目养神。
刮脸师父看他一眼,心中赞叹一声。
十六岁的孩子,既不贪玩,面对剃刀也全无惧色。
这位王爷,不简单呐!
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朱由检的眼前别有一番天地。
那是一面全息屏幕,是昨天他穿越到明朝的亡国之君崇祯皇帝身上时,老天爷赠送的系统。
这系统的全部功能,目前他还没搞清楚,因为他现在只能做一件事,用那些历史人物的名字,精确查找他们的重要信息。
比如属于什么党派,是可以直接显示出来的。
所以,朱由检管它叫天眼!
天眼应该不只有这点功能,不过朱由检倒也不急,就这一条,对当明朝的皇帝而言,简直是天作之合。
明朝的党争之酷烈,即便后世的朱由检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也是有过一些耳闻。
知道了对方的所属党派,那就和下棋没什么区别。
“殿下,有人来了。”
这时,侍女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
朱由检被吓了一跳,抬眸微扫,没好气道:“让他候着,有什么事,等刮完了脸再说。”
侍女颔首,转身走出去。
今天之所以要刮脸,为的是进宫。
这是明代对皇子们不成文的规矩,若要进宫,必须先找刮脸师傅刮脸,所以应运而生了这一世袭职业……
至于为什么要进宫,那是因为有大事。
想到这,闭目中的朱由检微微一叹。
今夜,就是进宫去见便宜老哥最后一面的日子。
按照历史,这是被托孤的重要转折点。
不过朱由检对这些历史不太熟悉,不知道是怎么去的,也不知道会涉及到什么。
他只知道历史上的崇祯最后顺利即位了,但按后世大明皇帝易溶于水的特性,今夜注定不会太轻松。
其实大明亡不亡,不管刚穿越来还是现在,朱由检都不在乎。
不过一个道理很简单,无论农民军还是鞑清,都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留手。
以如今的身份而言,大明存则自己存,大明亡则自己也亡。
后世康麻子光是听了朱三太子的传闻都会杀的血流成河,连一个几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何况是身为崇祯的自己呢?
所以,这个皇帝他非当不可。
但他为的不是什么华夏存续这种空口号,是为了能活着。
只有当皇帝,才有足够的权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下棋,首先你要有能坐在棋盘后的机会。
朱由检深知,崇祯亡国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是即位之前就已经初见端倪。
历史上的崇祯即位前亲近东林,即位后东林所谓“众正盈朝”,满朝都是所谓的大贤、清流。
然而最后结局是什么?
不过煤山上吊一根绳!
东林的众正们呢?
摇身一变,换了个主子而已!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相信历史上的那个崇祯不会再那样糊涂。
当然,现在的朱由检更加清醒。
既然历史上满朝的东林众正救不了大明,那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以毒攻毒,来一个众“邪”盈朝!
东林党皆欲对魏忠贤和阉党除之而后快,那他就偏要把魏忠贤和阉党保住,和东林党作对,看看到底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但朱由检想要的远不止于此,皇帝的尊荣和实权,他全都要!
他十分清楚,想要顺利即位,需要外朝和内宫的推波助澜,至少不能现在就让东林党起疑心。
东林党需要的,是一个他们可以操纵的棋子。
但与此同时,朱由检也不能让阉党就这么被灭了,造成后来东林党一家独大,无法控制和制衡的局面。
因此,朱由检并不能直接和魏忠贤取得联系。
今天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不多时,刮脸师父刮完了最后一下。
朱由检睁眼起身,对照着铜镜摸了摸光洁溜溜的下巴,很是满意。
不错,还是个挺俊俏的少年郎嘛!
“让他进来!”
朱由检吩咐账房给刮脸师傅几两赏银,转而望向门口。
一名家仆模样的人被侍女带进来,连眼睛都不敢抬起,甫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嚎不止。
“殿下,出大事了!”
朱由检连忙将他扶起,“出什么大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家仆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信王居然还有功夫关心他姓甚名谁,“回殿下,小的叫牛二。”
“您快去承天门看看吧,那边出大事了!”
他话音刚落,朱由检就在系统里询问了这个名字。
下一刻,全息屏幕浮现。
【牛二,韩爌府上家仆,不属于任何党派,但更倾向于东林党。】
此刻的朱由检,只恨自己穿越前没带着一本历史书,连忙又用系统查了一下韩爌。
【韩爌,在家赋闲,东林党元老。】
消息很少,但是够用了。
就这一句话,朱由检就基本明白了。
看来历史上崇祯顺利即位,还真是和东林党这帮人脱不了干系。
这个叫韩爌的都回家种地了,居然还能把手伸到京师来!
天眼虽然有着如同百科全书的效果,但毕竟不带时停功能,朱由检在查询和思量的时候,时间是流动的。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一阵子了。
朱由检看着一脸疑惑的家仆和侍女,有些尴尬的“咳咳”两声,“你再说一遍,是什么事儿来着?”
……
紫禁城,承天门。
“陛下已经多日未曾视朝,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魏阉是做贼心虚!”
“我们要进宫面圣!”
信王府的轿子刚过金水桥,朱由检就听见前方巍峨的“天安门”脚下传来一阵争执声。
掀起小帘一看,发现是文官和亲军干起来了。
一队明甲持锐的上十二卫亲军把一群文官拦在承天门下,任凭他们唾沫横飞,说什么都不让进去。
“诸位部堂老爷,陛下近日龙体欠安谁都不见,你们还是请回吧!”
说这话的不是什么上十二卫的亲军将官,而是一个操着尖细嗓音,套着蟒袍的太监。
朱由检微微凝眸,太监都带兵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