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骊顺着朴月的话往下说:“所以,目击者看到的‘飘’过去的红衣女鬼,很可能也是幻觉,或者是凶手故意制造的假象。”
朴月抬起头,安静地看着季骊。
“鬼不会留下针孔。”
“人会。”
两人对视一眼,季骊已经确定,王颖儿的死只是开始,有人借着她的死,在临河县布下了一场连环杀局。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慌张。
“大……大人!不好了!”
季骊眉头紧皱:“慌什么!”
那衙役喘着粗气,话都快说不完整了:“胡……胡县令他,他在县衙大堂摆了法坛,还请了城外青云观的道长来捉鬼!现在道长说,鬼新娘的怨气太重,必须用黑狗血和桃木剑,才能镇住她的魂魄!”
季骊随即厉声喝道:“胡闹!”
随后径直往县衙大堂走去。
县衙大堂里乌烟瘴气,香烛味混着劣质朱砂,呛得人鼻腔发酸。
一个穿八卦袍的道士站在临时搭起的法坛前,手持桃木剑,围着香案来回踏步,嘴里念念有词。
胡县令站在旁边,满脸紧张,手里还攥着一把符纸。
“妖孽大胆!还不速速现形!”
道士猛地将桃木剑指向大堂门口,剑尖正对上刚踏进门的季骊。
道士一下僵住了,胡县令也僵住了。
站在门槛前的季骊脸色冷得吓人,他身后的王捕快和几个衙役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
“胡县令,这是在做什么?”
胡县令一个哆嗦,赶紧迎上来,挤出一点笑:“季……季捕头,你来了。这不,城里人心惶惶,本官也是为了安抚民心,请青云观的道长来做做法事,驱驱邪气……”
“邪气?”
季骊的目光从法坛上的黑狗血和朱砂扫过,最后落在那道士身上,“临河县的案子,什么时候要靠请神问鬼来破了?”
被他这么一看,道士手腕都软了,桃木剑险些脱手。
季骊没再看他,只盯着胡县令,“大堂是审案问供的地方,不是装神弄鬼的戏台。”
“凶手在城里逍遥法外,你不去抓人,倒在这里拜鬼。”
胡县令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额上直冒冷汗。
“来人。”
季骊直接下令。
“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撤了。”
“是!”
王捕快早就看这场面不顺眼,立刻带着人上前,那道士还想开口,就被季骊一眼给瞪了回去,他立刻闭上嘴,卷起自己的家伙什,灰溜溜地跑了。
胡县令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攥着符纸的手抖了两下,最后还是慢慢松开,任由衙役把法坛拆了个干净。
季骊回到停尸房后,朴月仍站在验尸台旁。
她抬起头,郑重说道:“密室行凶与鬼魂现身,都指向一个疑点。”
“王颖儿。”
“现在三名男性死者身上都有针孔,只怕要检查王颖儿的尸身,看她的死因有没有别的疑点。”
季骊思考片刻,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对朴月的信任,他快步走出仵作房,去后堂找胡县令禀告。
胡县令正在后堂喝茶,听到季骊要开棺验尸,手里的茶杯一晃,茶水洒了半盏,“季捕头,死者为大,证据不足,怎能轻易开棺?”
季骊严厉说道:"正因本案疑点重重,不能漏掉任何一点线索,开棺验尸是必要之举。“
再三思虑之后,胡县令还是答应了,随后写下了准许开棺验尸的文书。
写完后,胡县令又道:“王颖儿今晚就要在城西祖坟下葬了,你快些去吧。”
季骊一句话没再说,转身就往停尸房走去,朴月跟在他身后,两人骑上快马,一路疾驰而去。
等他们赶到城西墓地时,远远便看到一群人围在新挖开的墓坑旁,哀乐声声,纸钱被风吹得散落一地,一口黑漆棺材正被几个壮汉用绳索缓缓吊进墓坑。
“住手!”
季骊勒住马,一声怒喝。
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看清来人是季骊,赵家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赵卫排开众人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怒意。
“季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安葬家人,你也要管吗?”
季骊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朴月紧随其后,“我说,住手。”
季骊目光扫过那几个还抓着绳索的壮汉。
赵卫梗着脖子,“凭什么!我娘子已经死了,你们衙门查不出凶手,现在连让她入土为安都不许吗?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季骊看着他,厉声说道:“六扇门奉命查案,这就是王法。”
朴月走到他身边,看向那口已经半入土的棺材。
“案情疑点重重,必须开棺,查验遗体。”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赵卫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不行!你们欺人太甚!人都死了,还要开棺验尸,这是要让我娘子死后都不得安宁!”
赵家其他人也纷纷上前,将棺材围了起来。
“开棺是对死者的大不敬!我们绝不同意!还有什么可查的?人就是自尽的!”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季骊看着挡在面前的赵家人,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不再废话,从怀里取出一块六扇门的玄铁腰牌和胡县令写下的文书,高高举起。
“六扇门办案。”
季骊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山坡。
“奉命彻查临河县连环命案,所有相关人证物证,皆需听我调遣。”
“敢有阻拦者,以妨碍公务论处,就地拿下。”
六扇门三个字一出,山坡上顿时安静下来,那可是直属朝廷的衙门,别说一个赵家,就是胡县令亲自来了,也得矮半截。
赵卫脸上的怒意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赵家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亲族,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季骊不再看他们,直接对那几个拉着绳索的壮汉下令。
“拉上来,开棺。”
壮汉们不敢违抗,连忙手忙脚乱地把棺材从墓坑里拉了上来,在赵家人愤怒又畏惧的目光中,沉重的棺盖被撬开了。
棺材里,王颖儿穿着鲜红的嫁衣,静静地躺着,脸上的妆容精致,唇色鲜艳,乍一看,竟不像一具已经停放了多日的尸体。
朴月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她戴上手套,俯身检查,她的检查没有受妆容和嫁衣的遮掩,从手指开始,到颈后、肩骨,一直验到腰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