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
他骗林小鹿说去找同学做暑期实践报告,出门前吃了母亲留在桌上的白粥和咸菜。粥是温的,咸菜切得细,旁边还放了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周桂芳上早班去了,五点半就出门,走之前把早餐盖在纱罩下面,旁边留了张字条:"中午回来吃饭,妈买了排骨。"
字迹歪歪扭扭,错了一个字,又涂掉了。
林奇把字条叠好放进口袋,出了门。
江州大学的校园在暑假里安静了大半,只有考研的学生和留校做实验的研究生零零星星地走动。
梧桐树影铺满了主干道,蝉鸣一阵接一阵,热浪从柏油路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建筑物的轮廓。
林奇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背着个旧书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大二男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眼睛不一样。
他走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看到两个女生抱着书迎面走来,他的目光只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微表情洞察的被动能力已经自动激活。
左面那个女生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那是紧张的信号;右面那个女生眼神飘忽,经过他身边时下意识加快了一步。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系统地图上那个血红色的标记还在闪烁,位置是女生宿舍七号楼,三楼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
林奇没有直接去七号楼。他先绕着宿舍区走了一圈,在花坛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观察进出的人。
暑假期间留校的女生不多,但七号楼门口的垃圾桶里扔了不少外卖盒,说明楼上有人住。
大约九点半,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生抱着脸盆从楼里出来,往水房方向走。林奇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水房在宿舍楼旁边的平房里,暑假期间热水供应时间缩短,这会儿正是一天里人最多的时候。几个女生挤在水龙头前洗衣服,叽叽喳喳聊着天。
"……你们听说了没?就三楼的,那个中文系的方雨桐,她家里人都来学校闹了。她妈在校门口哭了一上午,说学校害了她女儿。"
"方雨桐?就是那个说看见'笔仙'然后精神崩溃的那个?"
"对对对,现在人还在医院呢,听说整夜整夜不睡觉,一闭眼就尖叫。太吓人了。"
"要我说,这学校本来就不干净。你们知不知道,七号楼以前是……"
"别说了别说了!大白天的不吓人能死啊!"
林奇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了塞进嘴里——那是出门前林小鹿塞给他的,说"天热低血糖吃糖",他哭笑不得地收了。阳光打在他脸上,看着就像个无所事事溜达的学生。
但他的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方雨桐。中文系。三楼。笔仙。
他剥糖纸的手指顿了一下。
微表情洞察的被动能力告诉他,刚才那个说"以前是……"的女生说了一半就憋回去了。她在害怕,而且是那种被警告过的害怕。
系统的银色文字在他视野边缘浮动了一下:【线索罗盘已触发,指向:七号楼三楼东侧储物间。】
林奇把糖咬碎了,丢开竹签,朝七号楼走去。
七号楼是老式宿舍楼,没有门禁,暑假期间管得更松。他大大方方走进去,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的门大多数关着,只有几间开着半扇门通风。他经过302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和一个女生的笑声。
走廊尽头是公共洗漱间,水龙头滴着水,地砖上有浅浅的积水。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在洗漱间门口。
他转头,看向走廊东侧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的储物间门。门是老式木门,漆成了和墙壁一样的浅绿色,如果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系统提示的线索罗盘,指向这里。
林奇走过去,伸手推了推门——锁着。他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在家里翻箱倒柜找到的,原来的"林奇"有些手工爱好,工具箱里有不少小零件。铁丝在锁眼里拨了两下,咔嗒一声,老旧的弹簧锁弹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储物间很小,不到五平米,堆着旧桌椅、废纸箱和几摞落灰的教材。窗户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透进来一丝光。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纸张腐朽的气息。
林奇站在狭窄的空间里,闭上眼睛。
现场3D还原——启动。
系统在他脑海中铺展开一个立体的三维模型,所有物件的摆放位置、高度、重量被精确地标注出来。他的"意识视角"在这间屋子里飞速旋转、缩放,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停在了靠墙那摞废纸箱下面。
那里压着一块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东西——一块巴掌大的、边缘焦黑的有机玻璃板。
林奇睁开眼睛,走过去把那摞纸箱搬开。有机玻璃板嵌在一块木板底座上,上面刻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旁边是一个简陋的、用马克笔画出来的笑脸。
背面贴着一小块剥落了一半的标签,标签上印着"江大化学实验中心—耗材编号:L-037"。
化学实验中心的耗材。
一个"灵异"事件,现场藏着化学系的实验器材。
林奇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把那块有机玻璃板和标签拍了下来。然后原样把纸箱堆回去,退出储物间,重新锁好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转身不紧不慢地往楼梯口走,和迎面走来一个抱着大包洗衣粉的女生擦肩而过。女生看了他一眼,他冲对方礼貌地点点头:"学姐好,我找方雨桐学姐还书,听说她住院了?"
女生愣了一下:"你找方雨桐?她是住这层,不过你……你是她什么人?"
"学弟,读书会的。"林奇笑了笑,那种人畜无害的大学生笑容,"她之前借了我一本《罪与罚》,我放暑假要回去了,想还给她。她家人在医院照顾她吗?"
女生叹了口气:"她妈陪着呢,在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你这书……估计短时间还不上了。"
"没事没事,不急。"林奇摆摆手,一边下楼一边说,"谢了学姐!"
他走出七号楼的时候,头顶的太阳明晃晃地挂着,蝉鸣声嘶力竭。
他掏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搜索"江大化学实验中心—耗材编号L-037"的搜索结果当然是一片空白,但林奇根本不需要网络搜。他前世破过十七宗利用专业知识犯罪的案子,其中三宗都涉及实验室耗材的私用。L-037的命名规则,一看就是有机化学实验的专用显影剂基板——那种在特定光照下可以显示文字、普通光线下完全透明的化学材料。
有人用实验室的器材制造了"笔仙"的视觉幻象。
"宿主触发关键线索。"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笔仙诅咒案核心手法已破解50%。请继续追查作案人身份。"
林奇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出校门,在路边一家奶茶店门口坐了下来。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咬着吸管,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制造"灵异"需要三个条件:第一,有机玻璃显影板,用来在某些特定时刻显示诡异的文字或图案;第二,磷粉或者其他能在黑暗中发光的化学物质,用来制造"鬼火"效果;第三,一个了解女生宿舍结构、能自由进出三楼的人。
化学系的学生,或者能拿到化学系实验室钥匙的人。
他想起刚才那个女生说"学校不干净"的时候,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人在学校里散布了"笔仙闹鬼"的传言,然后一步步推进、放大、升级,直到有人精神崩溃——方雨桐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牺牲品"。
但为什么要针对方雨桐?
林奇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捏扁了杯子,扔进垃圾桶。
下一个突破口,在医院。
市中心医院精神科,下午两点半。林奇到的时候,病房走廊里安安静静,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站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护士,头也不抬地问:"探视谁?"
"方雨桐。我是她读书会的学弟。"
护士翻了翻登记本:"方雨桐……哦,三楼307,家属陪着呢。进去别待太久,病人情绪不稳。"
林奇点点头,走过长长的走廊,在307门口停下。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和一个人耐心哄劝的絮语。他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坐着一个面容苍白的年轻女生,二十出头,圆脸,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双手紧紧攥着被子。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她妈妈,正一边抹眼泪一边拍她的背。
林奇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微表情洞察的能力全面展开。方雨桐的脸在那一瞬间映入了他的分析网络中——瞳孔放大(恐惧),嘴角微微下撇(无助),左手指节泛白(攥力过大),但最关键的细节是:每当她说出"笔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往右上方偏移。
那是大脑在"编造"时的本能微反应。
或者说,她在复述一个别人告诉她的"故事",而不是在回忆她自己亲历的"幻觉"。
林奇心里有了数。
他转身离开医院,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给周海洋发了条短信:"你们系有没有认识化学系大三以上的人?帮我打听一下,最近三个月,有谁频繁进出过实验中心,尤其是晚上。"
周海洋秒回:"你搞啥?"
"回头跟你说。急。"
"行吧行吧,我帮你问问。"
林奇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医院大门。六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天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远处江州市的天际线,那片被高楼遮挡的云梦山隐约可见。他前世的躯体,应该是在云梦山的某处悬崖下被找到的。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宿主进度提示:"系统银色文字适时浮现,"第一案关键作案人信息已锁定范围,预计24小时内可锁定个人。届时系统将发布下一块记忆碎片。"
林奇呼出一口长气。
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走进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周海洋的消息来得比想象中更快:"我问到一个,化学系研二的,叫吴浩然。说是他室友的师兄,最近半年经常晚上去实验中心,有时候一待就到凌晨两三点。而且……有个事儿挺有意思。"
"什么?"
"他室友说,吴浩然上学期追过中文系一个女生,被拒了。那个女生,好像就叫方雨桐。"
林奇看着那条短信,嘴角一点一点地扬了起来。
系统银色文字闪过:
【第一案·笔仙诅咒案——关键嫌疑人锁定:吴浩然。作案动机初步确认。请收集决定性证据完成闭环。】
公交车来了,林奇上车投了币,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了,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滑去,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被阳光拉长的自己的影子上。
第一步,已经踩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