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拾,自小无父无母,身边只有一个爷爷相伴。听爷爷说我出生那日,山上的猛兽,都跪伏在我家门前,虔诚跪拜。
“当时的天暗沉沉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么黑的天”,爷爷长吐出来一口烟,接着说“瓜娃子,你出生自带异象,我也找人给你看过,来此的人都说你活不过18岁,唉。”那时我还小,还不懂爷爷说的是什么?只记得那时,爷爷的瞳孔灰蒙蒙的,但也深邃。
“小小陈拾命相凶,
生来便克老亲宗。
爹亡母逝家门空,
天煞孤星落巷中。”
村口边,同村的孩童看到幼小的陈拾,眼中不觉带有一点异样的眼光光。“喂,小灾星,我叫你怎么不过来”为首的是同村王大壮家的儿子狗蛋,生来就壮,这也使得同村的一些孩子都惧怕他,陈拾也一样。
“狗…狗蛋哥”陈拾怯懦的避开他的眼神,冰凉指尖反复捻绞衣衫,细微动作在死寂里格外刺目。
风卷着巷尾腐旧气味漫过来,孩童没半分犹豫,掌心狠狠顶在陈拾前胸,猛力一推。陈拾攥紧衣袂的手瞬间松开,失重感席卷全身,后脑险些磕在墙根凸起的石块上,眼前一阵发黑。
“哈哈哈哈哈,陈拾,你真没用。走了走了,离他远点。”狗蛋轻蔑瞥了眼瘫在地上发抖的陈拾,抬手招呼身后同伙,一群半大孩子勾肩搭背,踩着巷间碎石,嬉笑吵闹地消失在幽深拐角,只留他一人陷在刺骨阴影里。
粗糙青石板硌得后背阵阵发疼,手肘磨破的地方浸出细密的痛感,可这点皮肉伤,远不及心底翻涌上来的寒凉刺骨。方才那群孩童推搡他时的力道、嘲弄的哄笑声还在耳边盘旋,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一步步消失在幽深巷口,整条老巷瞬间坠入死寂,只剩穿堂阴风刮过破旧墙缝,发出呜呜咽咽、如同啜泣般的声响。
他维持着摔倒的姿势蜷缩在地,十指死死绞着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衣摆,布料被指尖揉出一道道扭曲褶皱,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连细微的颤抖都止不住。眼眶里早蓄满了滚烫的湿意,却死死咬紧下唇,不敢让半滴眼泪落下来。他不敢哭,也不能哭。自记事起便孤身一人的岁月早教会了他,哭闹换不来半分怜惜,只会招来旁人更刻薄的取笑、更粗暴的推打。
心底漫开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委屈,像深秋荒无人烟的野地,冷风席卷而过,连根能依靠的草木都寻不到。方才那群孩子成群结队离去的背影反复在脑海盘旋,他们有一同打闹玩耍的伙伴,有可以撑腰的家人,受了委屈有人护着,开心时有人相伴,而他陈拾,自落地那日起便只剩自己。旁人都有归处,唯独他,是这条老街人人避之不及、随意欺辱的孤煞,是可供孩童肆意发泄恶意的靶子。
一股无力感沉甸甸压在胸腔,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明明没有招惹任何人,只是安静缩在墙角,只想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可即便如此,恶意依旧会毫无缘由地朝他袭来。他羡慕那群结伴离去的孩子,羡慕他们身边有同行之人,羡慕他们拥有自己从未触碰过的温暖;可这份羡慕转瞬便化作浓重的自卑与孤寂,一层一层裹住单薄的身子。
没有人会为他停下脚步,没有人会在意他摔得有多疼,更没有人会站出来,替他挡下那些无端的刁难与推搡。父母二字对他而言只是模糊空洞的名词,世间最寻常的庇护,是他穷尽一生都得不到的奢望。所有的委屈、惶恐、心酸,只能全数独自咽回腹中,藏在无人窥见的阴影里。
巷子里的光线越发昏暗,阴影缓缓朝他笼罩过来,心底那点微弱、渴求温暖的念想,也随着那群孩童远去的动静,一点点沉入冰凉的死寂之中。他微微埋下头,将脸颊抵在冰冷的膝盖上,周遭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细碎压抑的、不敢被任何人听见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