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阳光温柔得近乎缱绻。
操场的喧闹隔着几层看台遥遥传来,人声沸沸扬扬,少年少女的笑闹、篮球撞击地面的脆响、风吹草叶的沙沙声交织成盛夏最鲜活的烟火。
可这一切热闹,都与他们无关。
看台最顶层的角落,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
白栀坐在她身侧,肩距挨得极近,少年干净清冷的栀子香气,轻轻盖在她周身,替她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嘈杂与窥探。
林巧巧垂着眸,指尖轻轻抠着校服下摆的布料,心底软软胀胀的,是从未有过的安稳踏实。
从小到大,她永远是人群外的那个人。
热闹是别人的,簇拥是别人的,偏爱是别人的,连普通的开心、普通的青春光景,都是别人的。
她只有冷清、沉默、被忽视、被排挤。
直到白栀坐过来。
他不要热闹,不要簇拥,不要旁人的讨好。
他只要陪她。
陪她的沉默,陪她的孤僻,陪她无人问津的孤单。
“很热吗?”
白栀见她额前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漫不经心。
林巧巧轻轻摇头,声音软糯轻浅:“不热。”
只是太安心了。
安心到心跳太快,连体温都悄悄升高。
白栀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笑意浅浅漾开,他抬手,将手里攥了很久的一瓶冰镇柠檬水递过来。
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微凉沁人。
“刚去小卖部买的,无糖,你能喝。”
他记得她怕甜腻,记得她胃不好喝不了甜饮,记得她所有连自己都未曾在意的小细节。
林巧巧抬眸看他,眼底湿漉漉的,盛满细碎柔光。
她小心翼翼接过,指尖不小心触到他微凉的指腹,一瞬触碰,像电流轻轻划过,酥麻顺着指尖一路窜进心底,让她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慌忙收回手,紧紧攥着瓶身,垂眸小声道谢:“谢谢阿桅。”
“不用总跟我说谢谢。”
白栀侧头看她,阳光落进他清澈的眼底,温柔得能溺碎人心。
“巧巧,我对你好,不是为了让你道谢。”
是心疼。
是舍不得。
是看见你满身风雨、无人庇护,便想从此为你撑尽余生所有伞。
林巧巧抿着唇,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她怕自己藏不住汹涌的心动,怕眼底的欢喜太直白,怕这份偷来的温柔太过奢侈,终会转瞬即逝。
风从操场尽头吹来,卷着盛夏滚烫的暖意,拂动两人的发梢,轻轻纠缠在一起。
静默蔓延,却丝毫不尴尬,只余温柔缱绻。
良久,林巧巧鼓起毕生所有勇气,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风:
“阿桅……为什么是我?”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全校那么多耀眼开朗、漂亮明媚的女生。
有人温柔大方,有人成绩优异,有人万众瞩目。
唯独她,阴沉、怯懦、普通、满身泥泞、一无是处。
凭什么是她,能得到他独一无二、明目张胆的偏爱?
白栀闻言,微微一怔。
他垂眸看向身侧局促不安、满眼自卑的小姑娘,看着她明明眼底藏满喜欢,却依旧小心翼翼、自我否定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微微偏头,目光认真、澄澈、毫无敷衍。
“没有为什么。”
“就是你。”
世间千万人,我见过所有明媚热烈,可我唯独心疼你、唯独想护你、唯独想偏爱你。
不是将就,不是同情,不是一时兴起。
是命中注定,是心甘情愿,是非你不可。
简简单单四个字,温柔砸进林巧巧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她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不好、你不配、你多余、你惹人厌烦。
唯独白栀,一次次、一遍遍,坚定告诉她:是你,就是你。
没有人可以替代你。
风继续吹,漫过看台,漫过两人相依的影子,漫过少女悄悄滚烫的心事。
白栀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怕她又哭,连忙轻声转移话题,语气松弛温柔:
“下周月考,紧张吗?”
林巧巧轻轻点头,老实承认:“有点。”
她基础差,从小心思敏感内耗,家庭压抑从来无心学习,成绩常年垫底,自卑也大半来源于此。
她怕自己太差,配不上永远耀眼顶尖的他。
“我帮你补。”
白栀说得自然又笃定。
“每天晚自习后,我留二十分钟,带你梳理知识点。”
林巧巧猛地抬头,又惊又慌:“可是……会耽误你时间的。”
“不耽误。”
白栀看着她,眉眼温柔坚定:
“陪你变好,是我愿意的。”
我想护你的现在,也想陪你的未来。
我想让你不再卑微怯懦,想让你有一天能抬起头、堂堂正正、自信坦荡地站在光里。
想让你知道,你不止配被偏爱,你也配闪闪发光。
这一刻的心动,彻底昭昭灼灼,再也藏不住。
林巧巧低下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轻轻上扬,心底甜得发颤,连呼吸都带着栀子花香的暖意。
她偷偷在心里发誓。
她要好好学。
要拼命努力。
要一点点变好,不要永远只站在他的阴影里,不要永远只能被他保护。
她也想有一天,能配得上她的阿桅。
能站在他身边,不胆怯、不自卑、不卑微。
能光明正大,接住他所有的温柔与偏爱。
体育课结束的铃声清脆响起,打破这片安静的温柔。
操场上的人群开始陆续回班,喧闹重新涌来。
白栀站起身,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拉起。
他的动作永远克制、温柔、分寸得当,却处处藏着独一份的呵护。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阳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重叠、相依,分不开、拆不散。
沿路路过的同学,依旧频频侧目。
有嫉妒,有不甘,有不解,有冷眼。
可林巧巧再也不会慌了。
她身边有白栀。
有这世间唯一偏爱她、信她、护她、渡她的光。
回到教室,各自落座。
白栀趁着课前空档,低头快速写了一张薄薄的便利贴。
字迹清隽干净,落落好看。
下课,他轻轻反手,准确无误地贴在她的桌角。
林巧巧低头看见时,心跳骤然骤停。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温柔滚烫,字字诛心:
【别怕落后,我会一直等你。】
一直等你追上光。
一直等你成为更好的自己。
一直偏爱你,无论何时、无论何种模样。
林巧巧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眼眶湿热,心底盛满满溢的温柔。
她小心翼翼将便利贴揭下,叠得整整齐齐,夹在那本藏着栀子花瓣的笔记本里。
那里藏着她十七岁全部的温柔、全部的心动、全部的救赎、全部的光。
午后的阳光穿窗而入,落在书页上,落在少女浅浅含笑的眉眼上,落在她再也不荒芜的心底。
旁人依旧流言不止、恶意暗涌。
可卷一的温柔,早已牢牢将她包裹。
全世界风雨浩荡,人人欺她、轻她、弃她。
唯有白栀,予她晚风、予她星光、予她岁岁栀子、予她明目张胆、毫无保留、至死不渝的偏爱。
心动昭昭,晚风作证。
人间千万苦,唯你,是我此生最甜的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