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亏这会儿天冷,穿得厚实!不然,你那一刀子下去,得挖下来多大一块肉啊?你说你当时咋想的!我也没让你动手!你着什么急呢?”
南瓜咬紧牙关,头顶冷汗,面色虚白的笑了笑。
“清秋姐你就放心吧!这点疼我扛得住!况且,当时那个情况下,怎能让团圆失了面子?”
腿上伤口的剧烈疼痛,让南瓜不像平时那样生龙活虎了。
他声音说话不大,过程中甚至有些断断续续,但却还是让顾家小屋陷入了沉默。
叶清秋既怨怪南瓜行事鲁莽,却也不得不承认,经过今天的事,她重新认识了这小子,也喜欢他这护短忠心一样的脾气!
南瓜不单单是会在绝境中向人低头撒娇的瘦弱男孩。
也是在需要他撑起场面时,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勇敢少年。
叶清秋悄悄在金疮药里加入了两团灵泉水雾后,悄悄从房里退了出来,找到了顾大娘。
“阿娘,今日的事情闹到这步田地,并非我们所愿意看到的……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我觉得,阿娘可以为团圆今后的婚事拿个主意了。”
顾大娘也还在悄悄的往屋里瞥。
她和叶清秋的心情一样,既感慨南瓜这小子行事鲁莽,却也感动于他在当时那个局面下,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护顾团圆的名声。
“其实我看这小子还行……反正比起聂家混蛋铁头,那可好太多了!”顾大娘表态道。
叶清秋却冷静的打起了现实算盘。
她娓娓分析道:
“阿娘,南瓜家很穷,景骁去看过的。他们家四个孩子,南瓜排老二。”
“霍家父母老迈,都是在漠北城郊外田庄干活的长工。”
“他们家的房子也怪破烂的……”
“一家人没什么旁的营生,元甲进武坊之前,全靠他带着南瓜他们几个小子,在山林里挖菌子和药草出来卖,才换得点钱……”
“阿娘,这样的人家,团圆嫁过去那可就得当一家人的娘了。”
“咱们还是得好好想想,从长计议。”
但就在顾大娘准备点头应和叶清秋这话时,顾团圆却眼睛红红的跑到了她们二人面前。
“阿娘,嫂子,我不嫌南瓜家穷,我觉得他挺好的!”
顾团圆掏出一个旧兮兮的小布包,展露出里边的铜板给她们看。
“他们今天特意白天过来,就是为了给阿娘送卖竹器的钱!要不是正好赶上了铁头来找麻烦,南瓜也不至于挨这一刀……”
叶清秋厉色纠正她:“他挨这一刀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人逼着他,也和铁头没有直接关系。你不必觉得这是任何人的功劳,更没必要为此就觉得他是英雄。”
“嫂子你就这么不喜欢他吗?他做这些都是为了我啊!反正我的人生大事由我自己做主,不用大哥和嫂子你操心!不管你们怎么想,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他!”
顾团圆气愤的把手里的布包塞给了顾大娘,转头就跑了。
叶清秋扶额,“阿娘,她这……”
顾大娘叹气,“唉,这孩子也是一股傻劲……以前没人这么为她拼过命,她自然是会高看南瓜一眼的。”
“家里人待她也不差,她却为了这点小事和我较上劲?那我也要生气的,阿娘。”
叶清秋神色严肃的说道:“我本意也只是希望团圆擦亮眼睛,嫁得更好,而不是仅仅因为这一件小事,就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叶清秋当初敢选择顾景骁,是因为她具备能为自己托底的能力和底气。
可顾团圆呢?
如果她遇人不淑,该摔多大一个跟头?
她才几岁,见识过多少男人,她怎么能单凭一件事,武断的做出了决定?
再说,顾团圆是十五,可以看人家了。
但南瓜才十二岁!
他正是鲁莽懵懂的时候,他知道什么叫做娶妻吗?
他真的懂得成家立业意味着什么吗?
叶清秋越想越觉得顾团圆太恋爱脑了。
她正是因为把顾团圆当成自己的亲妹子看待,才不愿意看她这么冲动行事。
换了是别人,她还不稀得管呢!
她见过的猪队友千千万。
遇见蠢人,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害死。
叶清秋是不想顾团圆一步错,步步错。
为此,她决定好好“生气”一回。
正好让顾家上上下下,都感受一下她真正的脾气!
也算是给他们所有人都提个醒。
顾景骁给南瓜处理完伤口之后,又给他找了根粗木棍子,让他临时当拐杖拄着,方便他回去的路上少遭罪。
顾大娘给了南瓜一盒金疮药,给了四个孩子各十文铜钱,还单独给了南瓜五十文。
“你必须收着!这是药钱!”
南瓜是真不好意思拿。
他觉得这事纯粹是他自己的主意。
哪能又拿金疮药,又拿药钱?
光说这盒金疮药,他转手倒卖了都能换好几两银子吧……
但南瓜犹豫不决的时候,叶清秋出声了。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哪那么多话呢?赶紧回去歇着!”
她横眉冷对,还杀气腾腾的,和平常笑嘻嘻的亲和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大家都知道她不高兴,不敢触霉头,赶紧灰溜溜的收拾好了要走。
叶清秋又叫住他们,补充说道:“最近军眷营的人多了起来,也不怕坏人夜袭了。你们就在家里玩吧!三五天来一趟,串串门子就行!”
南瓜一行人心有戚戚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孩子们面面相觑,都在慌张。
“清秋姐好像生气了!”
“啥是好像?那就是生气了!”
“我还从来没见过清秋姐那么生气!”
“南瓜哥,咱是不是闯祸了?”
南瓜咽了咽口水。
这次大概是真闯祸了。
是不是他年纪太小,家里太穷,不配妄想和顾团圆定下亲事?
清秋姐把家里人看得那么重,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若换了是他听说,一户家境还不如他们霍家的人,嚷嚷着想用自己身上的一块糙肉,就换他妹妹大宁、小宁,他非得把那个人吊起来打死不可!
将心比心,他能明白清秋姐的心情。
这次真是他太冒失了……
“清秋姐会不会不要咱们了?”其中一个孩子惶惶发问。
另外两个孩子捂着脸,突然哭出了声。
南瓜拄着拐,傻站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了。
完蛋了。
要是清秋姐真的不要他们,不理他们了,等大哥回来,肯定要把他打一顿!
挨打就算了。
这还是轻的。
若是以后不能当清秋姐的小跟班,将来就更加不可能有机会成为顾大哥那样英勇的千户大人的随从了!
南瓜只觉得天塌了。
可是,要是现在回过头去向叶清秋道歉,恐怕也无济于事。
叶清秋在气头上,大概什么都听不进去吧?
南瓜哭丧着脸,强忍着和小伙伴一起痛哭流涕的冲动,重新打起精神,拄拐回家。
没事!
清秋姐还没说不要他呢!
他还有希望!
等他的伤口过几日长好了,清秋姐见了,说不定就消气了呢?
往后,他再也不提娶顾团圆的事就是了!
南瓜他们离开之后,素来热闹的顾家小院,空前冷清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