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收了长腿,微拢,冷声推拒:“不必了,你出去吧。”
姜灼也不多言语,拾掇好水盆,便转身退出门去。
她重新坐回廊下石柱边,恰见云荷自耳房掀帘出来,朝她没好气道:“姜姐姐,久违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呐,姐姐一朝飞上枝头,伺候了国公爷。
“啧啧,不过怎么还干着这种粗活呢?才进去一盏茶功夫,国公爷怎就没留下姐姐侍候?”
云荷掩着唇,低头俯瞰着姜灼,眉飞色舞,笑得嘲弄。
姜灼抬头:“妹妹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这深更半夜,不去睡觉,听着主君和大娘子的壁角。
妹妹作为大娘子的陪嫁丫鬟,怎地还没伺候上国公爷,抬个姨娘的位份?
再不济,怎地也没个通房名分呢?
哦,亏得我记性差,今日刘妈妈还来央我,给妹妹搭个梯子,见上国公爷一面呢。”
“你!”
姜灼截了话,说:“夜深露重,妹妹早些歇去罢,梦里什么都有。”
云荷被戳到了肺管子,尖眉扭曲,咬牙,说得愈发不中听。
“哼,我不与你多争口舌,你个破烂货,克死了衡哥哥,又克死了父母,竟还有脸皮苟活在世上!”
“呸!丧门星!”
“若是你办不成事,就等着,给衡哥哥赔命吧!”
云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到底没趣,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姜灼抱着膝盖,侧过身子,把脸轻轻贴在朱红漆柱上,月光照着眼角的晶莹,她仰头,晶莹如星子,一闪而过,没入沉海。
她自头顶摘下那枚桃花簪,抚上一片片花瓣,勾了勾唇角:“还好……有你陪着我。”
簪子贴在胸口,不知不觉靠着柱子睡去,却不敢睡得沉熟,天未亮便醒了。
天光一点点浸白庭院,不多时,内室传来响动。
“进来。”
听这声气,里头人似带着几分不耐。
姜灼忙将桃花簪重又簪回发髻,起身推门入内。
“爷有何吩咐?”
谢珩已将外袍穿妥,唯有腰间玉带尚未系上。
他立在窗前,背对着她,晨光顺着槅扇缝隙斜斜淌进来,半边肩骨镀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金光。
领口松脱一枚盘扣,露出一小截颈侧皮肉,喉结安静地伏着,随他开口轻轻一滚。
“回清风院,取条玉带过来。”
姜灼心头掠过一丝疑窦,昨日回府之时,玉带明明还在。
莫非昨夜折腾得太过,玉带都损毁了?
她不敢多问,躬身应下,匆匆回清风院,取了条青玉云纹玉带。
刚走到廊口,就听见正厅里,传来女子的哭嚎声。
原本匆匆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她悄悄从照壁外探头,往里一望。
跪在地上的,居然是顾青岚身边的一等女使,昨日扶了她一把的晚翠?
姜灼心下有些焦急,到底是帮过自己的恩人。
她忙掀帘进门,双手将玉带高高捧起,扫过满厅光景:“爷,玉带取回来了。”
谢珩坐在主位之上,一副审讯的架势。
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叩击着桌面,墨黑的瞳眸,越过室内众人,落在玉带之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凤眼半阖,施然起身,衣摆扫过椅腿,自跪了一地的人身旁走过。
衣袂带起一缕清寒的风,擦过姜灼身侧,丢下一句:“跟孤进来。”
姜灼愣在原地,心头一阵恍惚。
叫的是她?
谢珩走出两步,觉出身后没跟上来,金色晨光映着眉骨,投下一片阴影,峦眉拧起。
“愣着干什么?”
姜灼这才回神,抱着玉带跟了上去。
内室里安静。
她跪在他脚边,双手绕过他的腰,手指贴上时,隔着衣料,若有似无察觉到,国公爷腰腹硬实地紧绷。
她屏住气,尽量不呼在他身上。
可越是这样,带着桂香的柔喘,随胸廓,无声的起伏,愈发清晰。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分明,青筋在皮肉下愈显。
她系带子的柔荑,忽地有些不稳了。
“紧些。”他低声提醒。
姜灼手一顿,“嗯”了一声。
忙把玉带往里又收了一分,不经擦过他腰侧,那处肌肤隔着衣料微微一缩,又绷得更紧。
手上动作,越发慌乱……
终于结束了……
他的目光垂落,莲壳磨破的红痕,比昨夜更明显。
天光透过月影纱漫进来,给他墨色瞳仁裹上一层浅金,也照见她指腹细细的裂口。
“今夜,照旧侍寝。”
姜灼怔了一下。
“是。”
……
姜灼心里攒着许多疑问,不管发生什么,既是帮过自己的,替晚翠求个情,还是应当应分罢。
“爷——”
姜灼娇声开口,抬眼望见谢珩面色阴沉可怖,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尚且自身难保,国公爷阴沉不定,还是先不要多管闲事,先看看再说。
谢珩垂眸淡淡开口:“系好了?”
姜灼猛地回神:“系、系好了。”
谢珩不再多言,转身重回正厅,主位落座。
顾青岚看着谢珩的脸色,比方才缓和了不少,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晚翠,说:
“你好大的胆子,竟生出这般歪心思,偷盗爷的玉带蓄意勾引,该当何罪!”
姜灼心头一震。勾引主子?
晚翠素来机敏,察言观色,又日日伺候顾青岚,怎会看不出国公爷与主母之间的情谊,又怎么敢铤而走险,主动勾引?
“胆大包天,今日不罚你,不足以正家规,就罚俸——”
顾青岚正要开口责罚,谢珩抬起手,制止。
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一声脆响,打断了顾青岚的话。
“拖出去,杖毙。”
话音落下,晚翠眼前一黑,直直晕厥在地。
一旁的姜灼,手脚处的暖意霎时褪去,覆上一层冷滞的湿意。
不过是一条玉带,顶多是心思不正,竟要活活打死?
谢珩瞥了她一眼,见她一张小脸惨白失色,喉结微滚,顿了一瞬。
“你先回去,这里不用你伺候。”
得了吩咐,姜灼这才恍然,一路失魂落魄离开仪岚堂。
竟是主动勾引就要杖死吗……
奴婢的命,在他眼里就这般轻贱。
她,比晚翠更经不起查,是哪一日,他知晓她还有先夫,不知会是何等雷霆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