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药有点疼，忍着点。”

唐川断沉着脸给江砚之上药，一边碎碎念：“你不是文官吗？这么逞能，没死算你运气好。”

手臂上的伤口深得几乎见骨，再多个几分这手臂险些得断，幸好再他手上，不然换成其他庸医这手臂要废掉。

江砚之没有说，只是咬牙抗下了那阵疼痛感。

他没开口，唐川断见他额头已全是汗，咬牙忍得几乎青筋暴起。

是条汉子。

方才缝伤口一直到现在连哼都不曾哼一句。

倒是没想到长得白白净净的文弱书生模样，竟还有这番气魄和忍耐力。

换做其他江湖游侠，怎么高低也得喊两句。

待换好药，唐川断给他包扎时，听到外面有急躁的脚步声，回头看去，竟是沈云疏来了。

她提着裙摆满脸担忧的进来，见到江砚之衣裳退至腰际，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上都上了药，最为严重的是唐川断正在给他包扎的手臂。

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唐川断忍不住打趣：“醒了？放心，人没死。”

有他在不会让江砚之死的，陆飞雁下了死令，要是没把江砚之医好，以后都不理他了。

边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最后绑了一下，手刚停，就听到江砚之痛呼了一声！

唐川断诧异的看向他：？！

刚刚缝针没吭声，上药没吭声，用力勒紧止血的时候也没吭声，现在轻轻绑一下，他就吭声了？！

江砚之那一声痛呼恰到好处，沈云疏没来得及理会唐川断径直走到江砚之跟前，见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额头上的薄汗顺着脸庞滑下滴落。

疲倦的抬头看她，嘴角扯了一个虚弱的笑：“我没事……”

沈云疏弯下身子，取了绢帕给他拭汗，眼里尽是心疼：“这么多伤口，还说没事。”

看到他们两人，一个喊疼，一个心疼，唐川断两眼瞪得老大，最后看不下去收拾东西走了。

唐川断一走，江砚之身上的衣裳还没穿回去，沈云疏便帮他穿戴，却发现他身上除了今日的那些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旧伤口。

“你不是文官吗？怎么身上还有这么些伤。”

她忍不住问出口。

江砚之低头帮着衣带，随意的说道：“都是三年前在汴城伤的……”

话音刚落，便察觉到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他回头看她，抓住她的手：“去汴城三年，是因为我急功近利，急于求成，想要尽快建功。”

沈云疏点了点头，三年前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他在汴城如何她也不想再去细想。

她只想过好当下，之前如何她不管，当下如何才是她该在意的。

这些日子她也想通了许多，不管江砚之以前如何，当下他的用心她能感受到，以前如何已是发生了，来未来如何都难有把握，为何要深究过往呢？

江砚之见她没有再细问，他却是要借着这次机会与她说清楚，不由得有些急了：“当初去汴城是迫不得已，但也是为了建功，并非外界传言那般陪谁一同去的，在汴城三年，我一心都扑在公务上，只想尽快回京安城陪你……”

“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江砚之打断了她的话，她知道什么？！全部都是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她到底听进去几句又相信了几句，以前他不觉得外界那些流言蜚语又什么影响，但如今他害怕极了。

生怕她听进去多少，但凡相信那么一句两句，他都心惊胆战。

他语气急切，沈云疏本不想他身上带着伤在情绪还这般激动，但他急切的模样，又让她闭嘴了，她觉得今日不让他把话说完，怕是他会抓着她不让走了。

“好，那你说说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伸手将他的衣襟整理好，看向他，等他说话。

江砚之抓着她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里。

“我汴城三年，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不为旁人，在汴城我洁身自好，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瓜葛，外界那些说照顾姜黎音的话，是别人乱说的，我只是让岑安派人跟着她护她而已，因为我欠了姜佟的人情，他委托我照顾他妹妹，仅此而已。”

江砚之说着，心口紧张起来，抓着她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他不确定这些话，她能信几分。

听着他的话，沈云疏抿了抿唇，抬眸看他：“过去的那些事，以前对我可能会有影响，但对于现在没有影响。”

她坦诚道：“当初嫁给你的时候我百般不愿，但后来我也曾想过与你好好过日子，可是那三年，我给你的信笺你只字不回，你寄往家里的信笺对我也闭口不提，所以，我才会在你回来时提和离。”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与他携手共渡，只是他所言的一切，她感受不到。

信笺？！

江砚之定定的看着她，眼神里尽是诧异：“你曾给我写过书信？”

看他的神情，沈云疏诚然的点头：“不错，刚开始那一年写了三封，你没回音，第二年又写两封，依旧没有回音，再后来便听闻了那些流言蜚语之后，就没再写过了。”

说罢，就听到江砚之眼眸沉沉，神色微冷：“我从未收到过……”

她给他写过那么多书信，为何他在汴城却一封都未曾收到，只收到母亲给她的家书。

每次拿到家书他都反复的看了又看，总想在那只字片语中找到一丝关于她的消息，但每每都是一无所获。

他所去的书信给家人的便有回音，给她的便如石沉大海。

三年的每个日夜，那几封家书他反复的看，给她的书信反复的写，逐字逐句的斟酌再三才落笔。

当时还曾自嘲过，科举考试都不曾那般紧张，却没想到从未收到一个字的回音。

“你可有收到我的书信？”

他眼神灼灼的看着她的，沈云疏点了点头，又摇头：“你给家里的书信一直有收到，但是给我的，没有。”

那些书信里面提及她的更是少之又少。

婆母他们看完给她看的时候，她每每只是扫一眼便知晓了，还得装着样子仔细的看一遍。

江砚之薄唇紧紧抿起，下颌线绷得凌厉紧绷，眼底寒霜骤起：“那便是有人从中作梗，刻意截留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