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生而未养,愧为人母,但我知道你心纯人善,又懂孝义,即便对我再有怨气,看在外祖母的面上,也不会不顾我的死活……”
陆氏苍白着唇微微颤抖,眼里含着泪,她的心里是真的愧疚,无比的惭愧。
当初她知道沈府以她病重为由骗她来京安城的时候,她既高兴又心疼,又害怕,更多的是忏愧……
还利用她的,孝心逼迫她嫁入江家,即便知道她不愿。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有嫁到江家,你才有活路……”
天知道她听到江家求娶的人是沈云疏的时候有多高兴。
她赤着脚奔到院中跪谢天地,沈胧却以为她疯病又发作了。
“母亲,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你不必愧疚,女儿知道你是为了救我出火坑。”
沈云疏眼里含泪,紧紧着她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
“母亲,我已经想到办法了,我会把你带出沈府,回去看望外祖母,她很想你。”
听到外祖母,她才看到母亲的眼中有了一丝丝的光,却很快便暗淡了下去。
“你外祖母也是应当是气极了我……”
她自己不争气也罢了,生个女儿送回去,母亲如珠如玉的养大,却又因为她被骗到京安城嫁人回不去了。
沈云疏出嫁后她曾尝试给母亲去过书信,却没有收到只字片语的回信,只有胞弟回了她家里一切安康莫挂念。
“不会的,你是不知道,沈府的人去澜城说你病重时,外祖母有多担心,若非她身子遭不住长途跋涉,她也想一同来的。”
外祖母听到消息后,当夜就哭红了眼,一边放着狠话说她活该,一边又心疼的让人多备些补品送去京安城。
陆氏咬着嘴把头撇到另一边,不想让沈云疏看到她落泪,拿起绢帕抹了抹眼角的湿润。
“好,我们一起回澜城。”
她吸了吸鼻子,回头紧紧的抓着沈云疏的手,还将的藏在床板下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她:“这是伍俊留下来的东西,你若是见到他弟子,把玉牌和这个一起交给他,他便知道这么做了。”
是一个小匣子,小巧玲珑被她珍藏得很好,沈云疏接了过来,便听到母亲让她把梳妆台下面的暗格的匣子取来。
打开里面放着一叠叠的纸张,沈云疏见母亲拿了出来,才发现竟是地契……
“母亲,这是?”
陆氏把这些都交到她手上:“这些本来是要准备给你的嫁妆,但是三年前我不敢拿出来,如今总算可以交到你手上了。”
三年前沈府还虎视眈眈她手里的东西,若非她藏得深,这些都被他们拿走了。
如今不一样了,沈云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女,她心思通透,既能在人心诡谲的纷争中周旋,亦能冷静布局、自保护亲,再也无人能随意欺辱拿捏。
这些家业嫁妆交到她手中,纵使沈家心生贪念,也绝不敢明目张胆抢夺半分。
沈云疏垂眸望着手中沉甸甸的木匣与契书,眉眼微动,心头酸涩又温热。
她知晓这是母亲全数心意,沉甸甸的不止是财物,更是疼爱与托付。
她五指收紧,牢牢攥紧木匣。
“母亲,我收下了,你近来也要养好身体,再过不久,我便能带你离开沈府回澜城!”
说罢,她将从唐川断拿来的药交给她:“这个药丸的药效比府里给你熬的汤药药效更好,你暗中服下,好好修养,等我。”
京安城回澜城路途遥远,母亲若是身子不好,也很难撑得住这长途跋涉。
陆氏含着笑接过她手里的瓷瓶,今紧紧的抓在手里,又满是慈爱的抬手抚了抚她鬓间的发丝,扶正她头上的发簪。
“好,我等你,你万事皆小心,这京安城不比澜城,你虽有江家护着,但以往像这样的风波还会不止,母亲希望你可以一生顺遂,平平安安的。”
她眼底盛满了慈爱,眸光温柔,藏着万般期许。
沈云疏忍不住俯身拥住母亲,感受到母亲常年久病缠身的身子显得枯槁瘦弱,她心中的心结散开,对母亲更多的心疼和爱:“母亲,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陆氏瞬间一怔,眼眸微微睁大,神色带着几分错愕与动容。
下一瞬,她眼底湿热抬手紧紧回抱住女儿,指尖微微发颤。
目光悄然越过女儿肩头,望向院外沉沉的天色,眼底掠过一抹悲凉,轻声呢喃:“好,都平平安安的。”
*
沈老夫人在佛堂听到嬷嬷来传话说沈云疏要先去见她母亲,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搭着嬷嬷的手起身。
“她如今是翅膀硬了,以前倒是不知道她有这般能耐。”
当真是抓了一辈子的老鹰,如今却被麻雀啄了眼,还当真以为沈家不知道江家这次将事情闹得这般大是出自她的手。
“二小姐如今也是江家大少夫人,这次名誉受损怕也是心里有气。”
嬷嬷低声宽慰着。
“哼,她心里有气?她那点气能跟沈家男儿的前程相提并论?!她便是以死守节都不应该把沈家拉下水!”
沈老夫人气的是沈云疏如今翅膀硬了,以为自己跟沈府没关系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倒要看看这江砚之、这江家能不能一直这么护着她!
见主子动怒,嬷嬷也不敢再出声了。
沈老夫人沉着脸坐下:“让人去看看沈娇娥在牢里如何了?实在不行该动手就动手,绝不能让她拖累了沈家,这个蠢货活着也用不上了。”
她万万没想到沈娇娥会背后做这些事情,不过就打了盹身边倒是藏了个坏事的蠢货!
嬷嬷应了声便下去派人问了,片刻问出了结果便折了回来禀告:“老夫人,大爷让人传了消息,府衙的戒律房那边如今都是江家的爪牙,都是江砚之安排的,暂时无从下手。”
话音刚落,沈老夫人手里的茶盏便狠狠摔到了地面上!
“又是江家!”
“老夫人,这,以前江家一直都是帮扶我们的,怎么突然……”
嬷嬷也感到很不可思议,便是闹得再大,以后也是亲家,怎么能做得这么绝呢!
沈老夫人眉眼间戾气丛生,双手死死攥紧,咬牙冷声道:“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正说着,便听到外面的人来通报,沈云疏已经到了沈老夫人的院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