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镇，偏僻小渔村的一间摇摇欲坠的小木屋。

“珊瑚，你阿娘阿奶全都生病，你爹生死不明，我给你寻的亲事你好好考虑考虑。你还有弟弟妹妹要养活，咱们这样的人家，能寻到那样的亲事真是祖坟烧高香。你要是同意，你借我家的一两银子，我也不要你还。”

大伯娘李氏在沈珊瑚的耳边絮絮叨叨，沈珊瑚不为所动，甚至将人推出门外。

“大伯娘你放心，你借我家的银钱我会尽快还给你。只是别再说这件事。”

沈珊瑚压低声音，冷着脸将人赶走，生怕大伯娘聒噪的声音吵醒角落里昏迷的娘亲和阿奶。

几日前，村里下海的渔船经历过一场暴风雨，跟着去的阿爹没有回来，阿奶急得脑袋充血当即昏死过去。

阿娘直接就早产大出血，好不容易保住性命，现在身体虚透了，整日昏昏沉沉。

而沈珊瑚为了给阿娘和阿奶治病，欠了村里好多人的钱。

大伯娘敲了半天门见里面没动静，啐一口转身离开。

“哇哇！”

襁褓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阿姐！妹妹饿了。”

八岁的弟弟沈景遥糯糯开口。

十岁妹妹沈珍珠笨拙地抱着襁褓中的妹妹无措地向沈珊瑚求救。

床上的阿奶和阿娘到现在还没醒，况且阿娘也没有奶水。

沈珊瑚叹口气，摸了摸弟妹的小脑袋。

“我去煮粥。”

打开米缸，空落落的一粒米花都没有。

她方才想起家里最后一点米都抵押给郎中换药。

沈珊瑚心中酸涩，她自己的肚子也是饿的咕噜噜叫唤。

“你们在家照顾好阿奶和妹妹她们，我去捡点海鲜回来煮汤。”

……

皎洁的月光照着沈珊瑚去海边的路。

出门前她喝了点水给自己垫垫肚子，可惜肚子还是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海浪声哗哗在耳边回响，黑暗仿佛能吞噬掉所有的绝望和悲伤。

没有煤油灯，沈珊瑚没敢下海，只在海滩上摸索，希望能摸到可以果腹的海鲜。

所幸运气不错，在海水退潮的海滩，她捡到一点虾米紫菜，还在经常去的那个礁石滩里用石刀割了几个鲍鱼。

“啊！”

手冷不丁被什么东西夹住，捡起来才看清这是一只螃蟹，螃蟹的屁股后还有几只螃蟹。

沈珊瑚欣喜地将螃蟹放入篮子里。

晚饭有了着落！

黑暗中她并未发现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手腕悄悄滑落，最后落在阿奶送给自己的碧绿色手镯上。

一道白光闪过，沈珊瑚本能地眯起眼睛。

再次睁开眼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原本黑漆漆的大海此刻泛着一层红光。

太阳斜挂在海平面上。

这是和自己刚才完全不一样的景象。

房子不是蚌壳混着泥土的土灰色昏昏欲坠的小木屋而是白得惊人石头屋。

高高的铁柱子奇形怪状，还往外喷水。

走过的男男女女，手臂和胳膊全都露出来，尤其是女子，她们披散着长发，胸前只穿着比肚兜还少的布料，大腿比珍珠还白就这样暴露在外面。

这是哪？她得要回去，家里人还在等着她。

对未知事物的巨大恐慌笼罩着沈珊瑚。

她憋着眼泪，小声询问：“请问，这里是哪里，你们知道清水村怎么走吗？”

男男女女欢快从她旁边跑过，可惜她的声音太小无人应答。

沈珊瑚又不好意思叫住她们，茫然四处张望。

“滴滴，麻烦让让！”公交车飞驰而过。

沈珊瑚捏着篮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奇奇怪怪的铁家伙，十几个人坐在上面从她身边缓缓驶过。

她缓了缓怦怦跳动的心脏继续挪着步子往前走。

前面一栋亮亮白白的房子，外面挂着一个台匾上面写着：“海景度假村。”

沈珊瑚对周遭的一切陌生又好奇，更是恐惧，如果自己回不去，家里人该怎么办。

她默念着想回去，奈何半天还在原地。

她暗暗打气，再遇到人，她一定要问清楚怎么回去，阿奶阿娘还病着呢，弟弟妹妹年幼，她真怕自己回不去，她们着急。

她看到路中央一个穿着黄色的衣服的老奶奶正弯腰捡着地上白透明的一个罐子。

突然后面冒出一辆铁疙瘩，载着人眼看着快要撞上老奶奶，沈珊瑚赶紧将人拽到一边。

铁车从二人身边走过，车上的人还冲着老奶奶吆喝两声。

“余姐不要命啦！”

余爱华反应过来，冲着铁车上的人叉着腰骂了两句，她惊魂未定地摸着胸口，对着沈珊瑚笑着感谢。

“小姑娘，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非被那兔崽子撞倒不可。”

沈珊瑚见到难得有人愿意和自己说话高兴不已。

更何况这个老奶奶慈眉善目一看就是好人，沈珊瑚的胆子大了起来。

“不用客气。大娘，你知道清水村怎么走吗？我想回家。我阿奶阿娘还病着，弟弟妹妹太小，我不回去她们该着急了。”

余爱华茫然地摇头：“不好意思小姑娘，我不知道清水村，是附近的渔村吗？你是迷路了吗？要不我带着你去客服中心问问？这个点快下班了。”

她将塑料瓶塞进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布包。

瞧着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是晒后特有的红，脸颊瘦得一点肉都没有，衣服全都短了一截。

她有些心疼，边走边询问沈珊瑚是怎么和家里人走丢的。

着急的沈珊瑚只顾着说自己阿奶阿娘生病，自己想弄点吃的给她们补补身体顺便能换药钱。

余爱华听她着急忙慌的，不停安慰她，余光瞄到她手里提着的篮子，想到家里人今天还嚷嚷着想吃海鲜，现在晚了海鲜市场也关门，自己正好可以帮助她。

“小姑娘你是在这里卖海鲜？怎么卖？要不你卖给我吧，我正好也想买海鲜，还愁人家卖完了呢。这里也有药店，我可以带你去买药。”

沈珊瑚愣了一下，随后她大大的眼睛瞬间迸发出神采。

“真的吗？我阿奶阿娘全都烧得满脸通红，身上热热的。大娘，谢谢你，你真是好人。”

沈珊瑚遇到大好人，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发现她好像没东西盛放，干脆把篮子连带海鲜全送给她。

说话的工夫，沈珊瑚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余爱华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瞧小姑娘腼腆的样子，又见她穿着破烂补丁打补丁，头发也是枯黄，知道她肯定家里不容易才出来卖海鲜。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和善地拉着沈珊瑚的手笑眯眯。

走到客服中心，那里没有人，余爱华估计工作人员现在去食堂了，正好自己肚子也饿了。

“还没吃饭吧，走，食堂快要开饭了，她们估计在食堂吃饭，你要是不嫌弃，和我去食堂吧，我们吃完饭再想其他事情。”

食堂是什么？

沈珊瑚没好意思开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