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床榻，宁淑云惨白着一张脸，嘴角的那抹红刺痛沈珊瑚的心。

与女儿对视，她眼神慌乱躲闪，试图隐藏手里的帕子。

“阿娘，怎么回事？景瑶请大夫没？”

沈珍珠点着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里蓄满泪水，阿奶也是愁容满面抱着小妹妹唉声叹气。

“忙了一天，饿坏了吧，珍珠给姐姐端饭，你和阿奶快吃饭，娘没事。”

宁淑云强撑着坐起来，哄着沈珊瑚去吃饭。

“阿奶还没吃吗？”

沈珊瑚疑惑望向阿奶。

“阿奶又没做什么事，阿奶不饿，等等你们。景瑶一回来就去请郎中去了。”

这个倔强的小老太太！

沈珊瑚懊恼，应该早点回来陪阿奶和弟弟妹妹吃晚饭再去卖海鲜。

很快，外头传来沈景瑶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五爷爷，麻烦快点。”

五爷爷是沈家族亲是沈家唯一的郎中，也是他帮阿奶和阿娘看病。

他进了屋瞧见沈章氏高热已退精神头恢复的不错，还略带诧异，自己医术进步了？

宁淑云这些年的病症也都是在他手底下看的。

老爷子摸了半天脉，最后叹气：“她这身体亏空的厉害，我听景瑶说都咳血，得要换药，不然…”

“五爷爷，你治，只要能治好我阿娘就行，我有钱的。”

说罢，她从兜里将今天赚到的铜板一股脑全倒在桌子上。

沈珊瑚清亮的眼睛透出坚毅的光。

阿爹不在，她不能让弟弟妹妹没有阿娘，砸锅卖铁，也要保住阿娘的命。

老爷子叹口气没有说话。

宁淑云拉着女儿的手，柔声安慰：“珊瑚，要不算了吧。咱家用不起的。”

她的眼神满是哀伤，自己的这具身体不光拖累相公，如今还要拖累孩子。

最终五爷爷心软，拿了一包药：“先吃着，明日去我那里拿药方。”

出了门，沈珊瑚追出来深深给五爷爷鞠一躬。

”五爷爷，拜托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我一定要治好阿娘。”

门窗并不隔音，屋内的宁淑云听到女儿懂事的话，眼泪汩汩往下流，咳嗽越发加重。

阿奶轻拍她的背安抚。

“月子期间可不能哭！仔细哭坏了眼睛。”

沈珊瑚回到屋内强撑着微笑，叫弟弟妹妹过来吃饭。

“阿奶，以后我回来的晚，你们先吃，给我留着就好。珍珠和景瑶在长身体，饿着身体都饿坏了。”

宁淑云病着没什么胃口吃饭，什么都吃不下，沈珊瑚强硬着让她吃下去，自己才安心吃饭。

饭后，珍珠帮着收拾碗筷。

沈珊瑚这才从角落里把今天的成果拿出来。

“阿奶，阿娘，我今天挣到钱了，你们不用担心，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银钱在桌子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响声，家里人脸上总算浮出一丝笑意。

忙活一天，沈珊瑚和沈景瑶的胳膊都累的抬不起来。

懂事的沈珍珠端来热水给沈珊瑚和沈景瑶泡脚。

“谢谢珍珠。”

摸着妹妹毛茸茸的小脑袋，沈珊瑚疲惫了一天感觉在这一刻都值了。

沈珍珠还给姐姐甜甜的微笑。

阿奶抱着小孙女，望一眼再次躺下睡着的儿媳妇，无奈叹气。

沈珊瑚和沈景瑶累了一天，沾床就睡，呼噜震天。

＊

夜里，宁淑云再次醒来。

听着儿子女儿沉重的呼吸声，她仰头看着黑乎乎的天和外头皎洁的月光眼泪浸湿枕巾。

黑暗将她的情绪无限放大。

想到这些年丈夫为这个家的付出，如今葬身海中，婆母也因为自己的病一天没享到一点清福，以后珊瑚和景瑶也会被自己身体拖累。

宁淑云悲伤的情绪笼罩，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在世上，拖累家人。

她想到了如果自己不在，这个家会不会好一点，起码珊瑚不用那么辛苦。

想着想着，宁淑云心中涌起一股想法。

刚要起身，最小的女儿哼哼唧唧呜呜哭起来。

她害怕小女儿吵醒珊瑚和景瑶赶紧将孩子塞入怀中。

小家伙感受到奶香味，咕噜咕噜吞咽起来。

小小的一团，小手紧紧攥着自己，感受到这片柔软，宁淑云将刚才的想法抛之脑后。

她懊恼想着自己怎么会有那样奇怪的想法。

想着想着，再次睡着。

＊

清晨阳光照进沈家狭窄的小床上，沈珊瑚抬起手眯起眼睛遮挡阳光。

看一眼，弟弟妹妹，床小，两个孩子紧紧靠在一起。

景瑶四仰八叉将腿踩在珍珠肚子上，珍珠睡得哈喇子糊一脸，沈珊瑚将弟弟的脚挪开，妹妹的脸擦干净，这才打着哈欠下床去看最小的妹妹。

小家伙醒了不哭不闹，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手，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的手手。

沈珊瑚笑着捏了捏她的小手，小家伙啊啊啊叫个不停。

阿娘长得真美，弯弯的眉毛柳条般，常年不见太阳的皮肤惨白如纸，她睡着了似乎还泛着愁，眉毛蹙在一起。

沈珊瑚轻轻将阿娘的眉头抚平，怕吵醒沉睡中的阿娘，沈珊瑚将小妹妹抱走。

沈家的门口就是灶台，阿奶早早起来烧火做饭。

“阿奶怎么起这么早？”

“我白天又没啥事，困了我自己会睡，你怎么起这么早，饭还没好。”

沈珊瑚说真担心阿奶强撑着身子又发热，上前摸了一把她的额头，这才放下心。

“你这丫头。阿奶还能骗你不成，阿奶好了。”

离早饭还有一段时间，沈珊瑚抱着妹妹去找五爷爷，正好可以拿药。

她临走的时候兜里揣的满满的铜板，这一次要多开点药让阿娘放心。

五爷爷正准备上山采药远远看到她过来就在家门口等着。

老人家逗弄的小妹妹咯咯咯叫唤。

“小丫头还没起名吧？”

经五爷爷提醒，沈珊瑚觉得是要给妹妹起名，总不能妹妹妹妹的叫。

“珊瑚，我也不卖关子。昨天在你家，当着你阿奶阿娘的面我没敢说，你阿娘忧思过重，得要人参吊着才行，以前还行，现在咱们这条件看不起，要不算了我给你开点黄芪？”

忧思过重？除了阿爹的事情，阿娘还愁什么？

人参？听起来是很昂贵。

“五爷爷，人参多少钱？”

她要合计自己卖多少海鲜才能凑够人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