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马云的腿直接软了。
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敢叫出来。
“我……凑……我想办法凑……”
秦昊已经不看他了。
转身朝张景伦走了一步。
张景伦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
“你的人,带走。馆子门口的车,半小时之内全部清干净。”
张景伦看了他三秒。
点了一下头。
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不慢。背影挺得很直。
但跟在他后面的几个贴身手下扶着墙根小跑,腿脚利索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溃败。
巷子里开始清场。
能动的扶不能动的,能走的架不能走的。几辆面包车的门敞着,人一个接一个往里塞。车门砰砰关上,引擎发动,掉头往巷口涌。
不到十分钟,半条巷子的人和车撤得干干净净。
地上留下满铺的碎渣、血迹,还有一股铁锈味。
后厨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江蓉站在门后。脸上没什么血色,手还攥着一把菜刀。
郁小雨从她身后冲出来,扫了一圈。
“秦昊!”
“在。”
秦昊站在卷帘门边上,正拿纸巾擦手。手上没伤,就是沾了点灰。
郁小雨跑过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铁管绊倒。她扶住门框,喘了两口气。
“你没事吧?”
“没事。”
李江蓉提着菜刀从后厨走到前面。她没说话,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碎了的三轮车、凹陷的铁皮、斑驳的血痕。
她做了二十年小买卖,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这种场面,她没见过。
“那些人……全被你一个人……”
“嗯。”
李江蓉看了看手里的菜刀,又看了看秦昊。把菜刀搁在了台面上。
“你……吃夜宵不?”
郁小雨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秦昊刚把纸巾团起来扔进旁边倒了的垃圾桶里。
“行。”
李江蓉转身往灶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个姓张的……真能拿出七百万?”
“拿不出来也得拿。”
李江蓉嘴巴动了动,没再问了。进了灶台。
郁小雨蹲在地上帮忙收拾满地的碎片。她每捡一块碎瓷,就偷偷往秦昊那边瞟一眼。
秦昊靠在半歪的门框上,突然偏了下头。
往巷尾方向看了一眼。
巷尾拐角,阴影里。
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拉了条缝。有人在里面。
秦昊收回视线,声音不大。
“巷子口拐角那辆车——天虎会的人。”
郁小雨手里的碎碗差点掉了。
“你怎么……”
“来了有一会儿了。”秦昊活动了一下手指。“从头看到尾。”
巷尾的车里。
陈虎整个人黏在座椅上,连呼吸都是压着的。
他听不见秦昊在馆子门口说了什么。但他看见秦昊朝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
周八斤低声骂了一句。
“他发现我们了?”
没人接话。
车里四个堂主加一个张刀,全部僵着。
几秒之后,帽衫眼线的电话响了。号码陌生。他犹豫着接了。
“通知你们的人,在车里等着。”
电话那边声音很平。
帽衫眼线愣了一拍,机械地转头看陈虎。
“对面让咱们……在车里等着。”
陈虎的喉咙滚了两下。
等着?
等什么?
刘策按住了陈虎的胳膊。
“先别动。等。”
张刀在后座,两条腿抖得控制不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昊叫你等,你最好老老实实等。
馆子里灶台又开了火。
李江蓉在下面。这回没用海碗,直接端了个砂锅出来。
骨汤底,手擀面,加了两个虎皮蛋,上面铺了一层自制的酸豆角臊子。
秦昊坐在仅存的一张完好的桌子旁边吃。
郁小雨把碎渣扫成一堆,扫帚靠在墙根,在对面坐着。手托着下巴,看他吃面。
“好吃不?”
“嗯。”
“我妈做面是真有两下子,以前……”
“小雨。”李江蓉从灶台后面探出头。“过来帮我洗锅。”
郁小雨撇了撇嘴,起身进了灶台。
李江蓉压着嗓子,手上还在刷锅。
“你跟他到底什么关系?”
“初中同学,我不是说了嘛。”
“初中同学送你一千一百万的翡翠?”
“那是人家还人情——”
“他结婚了没有?”
郁小雨手上的活停了一下。
“……应该是有家室的。”
李江蓉把锅往灶台上一墩。
“那就不行。”
“妈——”
“你听我说。”李江蓉把水龙头关了,擦了擦手。
“今天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是有本事。打那些人跟打苍蝇一样。出手也大方。包括七百万教育费,随口就定了。这说明什么?他不差钱。”
郁小雨点头。
“但是——”李江蓉竖起一根手指。“他有家室。你要是跟了他,算什么?情人?小三?我辛辛苦苦拉扯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去给人当小的。”
“妈,没有你想的那么。”
“我不管有没有那么。”
李江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眼圈发红。
“你爸走得早,你就是我的命。我宁可你嫁个穷小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能让你去做见不得光的事。”
郁小雨的嘴唇抿了起来。
灶台外面,吃面的声音停了。
秦昊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走到灶台边上。
“阿姨。”
李江蓉抬头。她的手还攥着抹布,关节发白。
“您的顾虑我了解。”秦昊站在灶台边。“我确实结婚了。”
李江蓉的嘴抿成一条线。
“但我跟小雨的事,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你说的轻巧——”
“我不说轻巧话。”秦昊打断了她。“我在这给您交个底。小雨跟我在一起,名分不会少。我不会让她躲在暗处。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今天这些东西我不会送,话也不会多说一个字。”
李江蓉盯着他。
“你凭什么让我信?嘴上说得好听的人多了。”
“阿姨。”秦昊没躲她的视线。
“上午打了两拨人,晚上又打了几十号。我要是嘴上说说的人,犯得着走这一趟?”
灶台里安静了好几秒。
郁小雨站在水池旁边,攥着手,嘴唇紧紧闭着,不敢插嘴。
她怕自己一开口,反而坏事。
但李江蓉的态度没松。
“你说得再好,有家室就是有家室。我闺女不做那种事。”
秦昊没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