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唐家没去认她,也没声张。暗地里一直盯着。”
“盯着干嘛。”秦昊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老妪的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林阵宗门。”
这三个字出来的同时,老妪的语速慢了一截。
“龙海往北四百公里。一个老宗门,外面的人知道得不多。门里有一位老前辈,修的是采阴补阳的功法。练到了瓶颈,需要特殊体质的女子当……”
“炉鼎。”秦昊替她说了。
老妪的头垂得更低。
“九阴煞体是天底下最适合做阴炉的体质。那位老前辈对唐家有恩,早年间唐家能在龙海立住脚,全靠他出面压了几家对手。唐家一直记着这个人情,记了二十多年。”
“所以唐允志拿亲生女儿还债。”
不是疑问。
老妪没接话。
“管家嘴里说的‘那位大人’,就是林阵宗门那个老东西。”
“是。”
“下个月十五,少爷生辰。”
“幌子。”老妪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了。
“实际安排是,让孟羽彤跟那位大人见面。过了眼,三天之内带走。之前纳妾的提议……是先把人弄进唐家的门。人进了唐家,内务外人管不着。到时候怎么处置她,就是一句话的事。”
秦昊站在原地。
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的指节扣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巷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老妪跪在那儿,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说不上来这种变化从何而来。
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站姿也没变,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东西,跟十秒前不一样了。
压。
往下压。
她呼吸的每一口气都变沉了。
秦昊没动。过了两秒,他右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
摸出一样东西。
黑色的。指甲盖大。圆的。
丸子。
老妪的脸一瞬间白透了。
“张嘴。”
“你、你要做什么?!”
“给你一条活路。”秦昊拇指和食指捏着那颗黑色丸子。
“这东西叫噬心蛊丸。吞下去之后三十天不服解药,蛊虫啃穿心脉。每个月按时吃解药,你没事。”
老妪的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在水泥面上刺耳得很。
“你让我做内鬼?!”
“你可以不做。”
秦昊把丸子在她面前转了一下。
“不做的话,你现在走。我不拦。但下个月十五孟羽彤被送进那个老东西手里的时候,唐家是你待了一辈子的地方。我把唐家掀了,你自己掂量落得了什么下场。”
老妪的手松了。
她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滑。
“……给我。”
秦昊递过去。
老妪接过来。看了两秒。丢进嘴里。
干吞。
丸子顺着喉管滑下去的瞬间,胃里猛地翻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了拱,然后沉了下去,安静了。
她的手按住腹部,脸色灰白。
秦昊掏出一张纸条,上面一串手机号。
“存好。唐家有任何消息,林阵宗门的行程,‘那位大人’的动向——第一时间报我。”
老妪颤着手接过去。
“另外。你叫什么?”
”……姓徐。人称徐嬷嬷。“
”行。徐嬷嬷。你回唐家,告诉唐允志,孟羽彤脾气硬,把你堵了回来。别的一个字不提。我的存在,你不许透露半个字。“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拐出了巷口。
老妪一个人跪在路灯底下。她慢慢弯腰,把散落的念珠一颗一颗拣回来,重新穿好。
手稳了不少。
不是因为不怕了。
是没有退路了。
秦昊回到玉家的时候,快凌晨三点。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已回。如实回报大小姐拒绝一事。未提及其他。唐家未起疑。”
秦昊看了一眼,删了短信。
徐嬷嬷在唐家待了四十年,做事利索。噬心蛊丸的药性她自己身体最清楚,不是假的,骗不了人。有没有可能冒险告密?有。但跟蛊丸的牵制摆在一起权衡,不值当。
走一步看一步。
玉家别墅的灯还亮着。
秦昊从侧门进去。院子里多了一辆车,银灰色的宝马,龙海本地牌照。
客厅的门没关严。
他推门进去,还没走两步,玉承岳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
“这么晚才回来?”
玉承岳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了一摞文件。
旁边两个茶杯,一个他自己的,另一个杯沿上还有水渍,客人刚走不久。
凌晨三点。什么客人这时候走?
“坐。”玉承岳朝对面沙发抬了下下巴。他精神头不错,不像熬了大半宿的人。
秦昊走过去坐下。
“你大半夜跑哪去了?”
“有点事。”
玉承岳没追问。他从面前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张,递过来。
“你看看这个。”
秦昊接过来扫了一眼。
合作意向书。甲方:玉泽地产。乙方:鑫合控股。内容是合资开发城东一块商业用地。
“黄先生介绍的项目。”
玉承岳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带着几分兴头。
“鑫合控股,南方做过好几个大盘子的。黄先生牵的线,他下午专门过来一趟跟我捋了捋框架。”
黄新荣。
又是这个名字。
秦昊放下文件。
“鑫合控股的底查过没有?“
“查了。黄先生那边——“
“我问的是你查过没有。“
玉承岳的话断了一拍。
客厅里挂钟的秒针走了好几下。
“黄先生做事一向稳妥,他推荐的能有什么问题?”
“爸。”
这个字从秦昊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玉承岳明显愣了一下。
秦昊进门做了这么久的女婿,这个称呼用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黄新荣推荐的人,和你自己查的人,是两码事。“
玉承岳嘴唇动了动。
“我没说黄先生有什么问题。”
“我也没说。”秦昊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放。
“这个项目先别签。我抽空让人跑一下鑫合控股的工商底子和资金流向。干净的话,随便签。不干净——”
他看了玉承岳一眼。
“就当我多管闲事。”
玉承岳坐在沙发上没吭声。
秦昊站起来往楼上走。走了两步,玉承岳在身后闷声来了一句。
“黄先生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