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所当然的。
好像这是世界上最不需要解释的事。
姜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睫毛颤了一下,偏过头去不看他。
顾承野没给她躲的机会。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无名指上那圈微凉的金属,吻了很久。
久到戒指染上体温,久到她的手开始发抖,久到她的呼吸变得和他的一样乱。
然后他抬起头看她。
姜芽后来回想起那一刻,觉得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重了。
重到她不敢细看。
像是积压了五年的东西被打翻,什么都有——
疼的,烫的,碎地,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他没资格说的话。
父亲陆毅今天来医院做基础检查,或多或少听到了他跟姜芽又在一起的事儿。
秦岳通风报信的时候,顾承野刚下手术台,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你爸脸色不太好,你有个心理准备。”
顾承野默了默,拧开水龙头开始冲手。
里里外外,他冲了好几遍。
关闭水龙头后,他抬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是久久的沉默。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出来拐到楼梯口又抽了两根烟,烟雾缭绕间,他做了个五年来都不敢的决定。
后来回到办公室。
父亲问他:“非她不可吗?”
顾承野肯定点头:“是,非她不可。”
“你妈也不顾了?”
“爸……”顾承野的眼眶红了,一个大男人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五年了,这五年我不是没想过忘记她,可我……”
顾毅哪里不知儿子的痛,亲眼见过儿子折磨自己,也亲眼见过儿子为了他们老两口故作笑颜,可那笑比哭都让他难受。
“行了。”
顾毅拍了拍儿子肩膀,临走时他回头看着儿子的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到时候再难也要给老子娶了她……”
如今拥着怀里的小人儿,顾承野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们前面的路会很难走。
但他绝对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后来他们忘记了时间。
只记得最后他回到她面前,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部打在一起。
他眼睛是红的,却没哭。
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一点空隙都不留,让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他的呼吸。
他一个字都没说。
可每一下呼吸都在叫她的名字。
最后她浑身痉挛着蜷进他怀里,听见他在她头顶说了那天的最后一句话,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压着,克制着,却比任何嘶吼都有力。
“我们亏欠了五年的……”
他没说完。
她不知道他原本打算说什么。
是“账”?
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再说。
姜芽也没问。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
感觉到他的手在背后收紧了,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严丝合缝,像五年前的雪从来没有落下来过……
最近几天。
黄明涛有事没事就往姜芽办公室跑。
因为《墨色归来》得奖的缘故。
姜芽破例连升两级。
现在顶了史月华原来的副编审位子,有了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胜在有窗,能看到楼下一排光秃秃的泡桐树。
黄明涛每次来都有名正言顺的由头:
讨论大纲、确认排期、转达平台方的新反馈。
他靠在门框上端着咖啡杯,姿态斯文而温和。
聊完工作也不急着走,总要再扯几句有的没的——
问她感冒好点没。
上次在拳馆碰到的那个朋友最近怎么没见?
公司楼下新开了家粤菜馆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姜芽这个人精着呢,不想撕破脸,和和气气地跟他有说有笑。
“粤菜馆?”
“下次叫上李可一起。”
黄明涛提议:“下班顺路送你。”
姜芽就说:“我朋友正好在附近办事,特意等我的。”
“今天气色好。”
姜芽说:“是吗?可能因为昨晚睡得早。”
每一句都客客气气,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把距离拉开。
这天黄明涛又来了。
说杭州有个短剧行业的高峰论坛。
机会难得,有好多圈内一线制作人和平台方出席,问姜芽能不能跟他一起过去一趟。
当天去当天回。
姜芽本不想去的——
杭州,出差,跟黄明涛单独,这几个关键词凑在一起,她直觉顾承野不会高兴。
但鹿呦鸣在微信里听完她的犹豫,直接回了好几条语音:
“姐妹,你当然要去了,记住了,爱情再美好都不如票子真实。”
姜芽现在升了副编审,正是需要在行业里露脸的时候。
这种论坛不去。
以后别人都不带她玩。
姜芽想了想,也对——
爱情固然重要。
事业也重要。
她不能因为怕顾承野吃醋,就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放在第二顺位。
但姜芽还是想着提前跟顾承野说一声。
上次去纽约没提前沟通的教训太惨烈了——
回国那天被他堵在小树林里,从中午折腾到晚上,后来好几个晚上都没能下床,差点被他拆了骨头。
姜芽想起那几天的惨状,脸又红了,拿手扇了扇风,心想这次一定要提前报备。
她态度要诚恳,语气要温柔,最好再主动许他一点好处。
比如回来以后兑现那个温泉。
天下暴雪。
北京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往下砸,整个城市白茫茫一片。
姜芽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遮住半张脸,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专程跑到南锣鼓巷排队,给顾承野买了最爱吃的小吃。
又回公寓精心打扮了一番。
镜子里的人穿着雾蓝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米白色高领毛衣,长发微卷散在肩头,耳垂上两颗珍珠泛着柔和的光,左手中指上那枚铂金指环也被擦得亮亮的。
她对着镜子涂了层淡粉色的唇釉,又觉得太刻意,拿纸巾抿掉了一点。
姜芽满怀欣喜地拎着还热乎的小吃开车去了医院。
推开心内科大门时。
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能融化窗外的雪。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走廊那头。
蒋可怡正站在护士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微微倾身跟刘主任说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修身的白色大衣,头发盘成优雅的低髻,侧脸在走廊灯光下精致而得体,站的位置离顾承野很近——
近到那个距离让姜芽捏紧了手里的小吃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