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之后,石池之中。
林衍盘膝而坐,体内凝元境中期的灰色灵力如怒海狂涛般奔涌翻涌。
他默默感受着体内这股陌生又同源的力量,心底暗自思索,眉头不自觉轻轻皱起。
“这股寂灭劫气霸道无匹,破坏力骇人,可我从头到尾没有半分法门能够驾驭。”
“先前,我全靠道体本能,在一定范围内被动去吸纳生机本源,但如果一旦全力爆发,我根本收不住力道,这股力量就会如同一头脱缰的凶兽,随时会反噬自身,重创经脉脏腑。”
“若是一直这般毫无章法,就算根基再完美,日后遇上强敌,怕是不等伤敌,自己就会先被体内的力量撕裂。”
“不行,我必须要先找到能够安稳掌控枯寂道力的法子,否则一身造化,反倒会变成索命的枷锁。”
他凝神内视,试图理顺体内乱窜的劫气,可刚刚重塑完成的枯寂道体,忽然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周身灰色灵力自发向外疯狂翻涌。
这是洗筋伐髓结束后,道体第一次生出如此强烈、如此突兀的自主异动!
“怎么回事?我的道体为何会突然这般躁动?”
林衍心头一震,连忙收拢心神,想要探查异动根源。可还不等他细细内视深究,石室墙壁上那些沉寂万古、描绘着枯寂终焉的壁画,竟被他道体外泄的同源灰气猛地牵引!
死寂无边的石壁,骤然活了!
原本定格不动的万古画面,轰然剧烈翻涌流转,不再是死板的丹青纹路,反倒像是一座被封印了亿万年的寂灭世界,在此刻被强行唤醒、复苏现世!
山川轰然崩塌、星辰熄灭、诸天生灵尽数化为飞灰,一幕幕苍凉悲壮、末日终焉的景象在石壁上飞速更迭、鲜活流动。整片壁画浩荡苍茫,带着万古岁月沉淀的死寂大势,沉沉压落而下。
壁画之中,缕缕精纯至极的灰色气流顺势溢出,循着同源的寂灭道韵,不受控制地朝着石池中央的林衍飞速汇聚!
林衍心头猛地一紧,满是茫然错愕。
“方才进来时这些壁画明明死寂不动,怎么会被我体内力量引动?”
庞大晦涩的信息流藏在灰雾之内,扑面而来,可一层无形屏障横亘在林衍体外,死死隔绝了所有模糊讯息,分毫无法侵入他的识海。
林衍眉头紧锁,心底越发不解。
“气流明明顺着道力向我靠拢,却被无形屏障拦下,难不成此地藏着一道门槛,需要我催动全部道体本源才能跨过?”
他没有慌乱,深吸一口充斥寂灭气息的空气,心神沉定下来,下意识催动自身枯寂道体,想以本源之力探查周遭异常。
嗡……
淡淡的灰雾自皮肉缝隙缓缓升腾,刚刚重塑完毕、无瑕无垢的道体全面运转,体内新生的灰色寂灭劫气顺着道体根基猛地冲破皮肉,尽数透体而出!
这股独属于他的寂灭劫力刚一扩散开来,便与石室飘荡的灰色气流产生强烈共鸣,震得整间黑石石室微微震颤。
咔嚓……
隔绝讯息的无形屏障应声碎裂,消散无踪。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林衍还没反应过来,石壁上疯狂翻涌的万古画面骤然定格。
所有崩塌山川、寂灭星辰、归尘万灵尽数向两侧褪去、虚化消散。
壁画最深处,无尽劫灰翻涌之间,一道模糊高大的身影缓缓凝形显现。
那人周身缠绕万古劫尘,轮廓朦胧不清,仿佛立于岁月尽头、万物终焉。唯独一双眼眸,清晰、深邃、穿透时光,自壁画万古深处,缓缓睁开!
那道目光跨越无穷岁月,直直锁定石池中央的林衍。
林衍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下意识屏住呼吸。
“好凌厉的目光!仅仅一道残留在壁画里的眼神,竟有如此威压,仿佛能看穿我血肉、骨髓,心底所有隐秘都无处躲藏。”
他无处可避。
对方的视线牢牢锁死自己,从伤痕未愈的指尖,到眉心的劫骨,再到体内新生流转的寂灭道力,自己身上没有任何一处能逃过这道古老目光的审视。
惊惧之余,林衍又敏锐察觉到,凌厉如天道审判的眸光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希冀!甚至还有一缕跨越万古,安静温和的鼓励!
“这道眼神……”
林衍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是谁?”
“是绘制这片壁画的古老前人?还是创造这片劫脉的存在?”
“他为何留一眼万古?为何偏偏在我道体异动之时苏醒?”
“难道万古之前,他就已经预见,会有我这样一具枯寂道体踏入此地?”
无数疑惑盘旋心底,层层叠叠,压得他呼吸微滞。
万千念头还没来得及梳理透彻,壁画蕴含的庞大古老意志裹挟海量晦涩讯息,顺着他道体引动外放的寂灭劫气,毫无保留地狠狠灌入识海之中。
海量文字、运功路线、杀伐招式疯狂冲刷脑海,剧痛席卷识海,林衍闷哼一声,咬牙稳住心神,接收着突如其来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纷乱的讯息缓缓沉淀,一行古朴文字清晰浮现在脑海——《葬天劫灭典》!!!
他无意识低声呢喃,灰白色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动,一点点消化方才涌入脑海的内容,心底的谜团终于层层解开。
原来方才所有异象,根本不是什么古怪禁制,反而是独属于枯寂道体的传承。
寻常修士哪怕闯入这间石室,没有枯寂道体作为钥匙,永远无法打破屏障,触碰不到半分功法讯息。唯有身负此道体之人,道体蜕变产生异动,引动壁画复苏,再催动本源之力,才能解锁这份埋藏万古的东西。
这片山谷遍地劫力,这间石室便是为枯寂道体所留,这部典籍不是世间随处可见的普通功法,是专为逆道而生之人量身打造的法门。
寻常修士就算侥幸窥见传承,也根本无法修炼,肉身承载不住狂暴劫力,强行运转只会瞬间生机枯竭、化为飞灰。唯有枯寂道体,能完美承接、运转整套功法,将劫难之气化为无形杀招。
它不修繁复法术,不铸华丽法印,核心就只有剥夺、吞噬、寂灭六个字!
不过,现阶段的林衍,却只能以自身的寂灭劫气去凝无形劫刃,劫刃触之到目标,劫力便能够侵入目标躯体,顺着血脉游走全身。
这种手段霸道至极,与世间正统修行之路完全相悖,是实打实的逆道之法。
“万古皆枯,唯我不灭。以劫为刃,葬灭诸天……”
古老晦涩的口诀在识海循环回荡,林衍按捺住心中翻涌的震撼,心底骤然升起一个无比透彻的念头。
“原来,不是我找到了功法,而是功法借着我的道体,自己醒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
“天下从无凭空而降的造化,此地传承怕是早有定数,只为等待一具圆满成型的枯寂道体。”
“亦或是……另有隐情?”
林衍想起了刚刚壁画中显现的那个人影,那道眼神。
“难道就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