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一分,苏晚醒了。
她睁着眼在黑暗里躺了片刻,然后拿起手机。没有新消息,屏幕的光亮在暗处显得刺目。她把它放回床头,没有起身,侧身躺着看向百叶窗的方向。路灯的光在叶片缝隙间透进来,在窗帘内面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重新闭上眼。意识的边缘还残留着走廊尽头那道光带的影像——浅黄色的,在木质地板表面缓慢移动。她不知道那道光的端点最终会落在哪个位置。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几道平行的灰蓝色光带。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六点四十二分。距离四十八小时的时限还剩大约七小时。她下床,穿着拖鞋走到窗边,把百叶窗推开半扇。院子里的核桃树冠在晨光中呈现出均匀的深绿色,叶片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边缘在光线下泛出细碎的反光。她站了片刻,看到陈敏从厨房后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盆,把里面的水泼在核桃树根部的土壤上。她弯腰查看了一下土壤的湿度,然后直起身,转头看向苏晚房间的方向。她的视线在窗户处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回屋内。
苏晚下楼的时候陈敏已经回到厨房了,案板上放着一碗粥和一只小碟,碟子里盛着切好的腌菜。苏晚在餐桌边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化了,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她喝完粥,把空碗放回厨房水槽。然后她上楼,换上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把手机和钥匙收进口袋,推开门,穿过院子,走出铁门。
主街上人不多。她在人行道中段停下来买了一杯咖啡,端着纸杯靠在路灯旁边,视线落在会议中心玻璃幕墙的方向。鸽子还在幕墙顶部沿线上排成一列,还没有开始活动。她把咖啡喝到过半,把纸杯丢进路边的回收箱,然后沿人行道继续向前走了几分钟。
会议中心侧面的设备通道入口在她经过时保持关闭状态,但门缝下方的地面有一道新的、很短的摩擦痕迹,看起来像是被鞋底拖过。
苏晚经过后没有停步。她走完剩下的路段回到铁门,穿过院子,上楼。她站在窗边,看到那盆薄荷还在窗台内侧原位。陈敏正在院子里修剪核桃树下低矮的枝条,剪刀在枝叶之间移动发出有节奏的切断声。
苏晚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重新看了一遍第七处重叠节点的编号位置。她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她重新站起来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陈敏已经剪完了,正弯腰把地上的断枝收集起来,堆在树根旁边的阴影里。她抱着那捆断枝走向厨房后门时侧过头,透过窗户和苏晚对视了短暂的一瞬,然后继续走。
苏晚转身离开窗边,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形成微弱的回响。她穿过客厅,从侧门走出去,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院子里,在核桃树下的铁椅上坐下来。她坐在那里,阳光从枝叶间隙漏下来,在她的手背和膝盖之间移动。
她听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但门轴转动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清晰可辨。她没有转头,视线继续落在前方地面上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碎影上。脚步声从铁门方向穿过院子,在石子路面上由远及近,在她侧面大约两步的距离处停下。那人在那里站了片刻,然后开口:"协议确认回执的同步时间,比我们在备案系统里查到的记录晚了六分钟。"
苏晚没有动。她的视线还落在地面上那片碎影上,碎影在风里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稳定下来。陆沉舟在她旁边的空椅上坐下来,目光落在同一片地面上。
"两分钟。系统在传输过程中做了一次自动校验,所以实际入库时间延后了六分钟。"苏晚说,"你什么时候查的?"
"凌晨两点。备案系统的更新日志里有时间戳。"陆沉舟说,"你爸昨晚打电话给我。"
苏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他的下颌线和颧骨之间的区域,形成一道锐利的明暗交界。他的肩线比昨天放松了一些,左肩的位置平直,没有偏移。
"你昨晚在现场。"苏晚说。
"在C-7。"陆沉舟说,"等你那盆薄荷被移进窗框阴影。"
苏晚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在院墙上那道正在移动的明暗交界线上。她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外套侧袋里的钥匙边缘,然后把手放下来。
"四十八小时的时限,还剩大约六个小时。你要在K集团的人来之前把W的项链从展台取回来。"陆沉舟说。
苏晚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解锁,把备份资料看了约十分钟后放下手机,拉开抽屉取出金属片,在晨光中重新放在桌面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金属片表面,沿着闭环线的走向形成一道连续的细长光带。她用指腹沿着光带覆盖的线条摸了一遍,确认表面没有新的划痕或附着物。然后她放下金属片,收进背包里,站起来,沿着楼梯走到一楼。她穿过客厅走向侧门时没有停步,侧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锁舌卡入的轻响,在晨光中消散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