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苏晚下楼时天还没完全亮透。院子里笼罩着一层灰蓝色的薄光,核桃树冠的叶片边缘沾着露水,在暗光里泛着湿润的深色。她穿过院子,推开铁门走出去,在主街方向的巷口处停下来,面朝南方站着。晨风从身后吹来,把外套下摆向前推动。她站了几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铁门,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没有开灯。桌面上的五件物品从北到南排成一列,间距相等,每件的朝向都指向正南。晨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她伸手触碰了最北端的铁盒表面,触感和前一天一致。然后她把手移开,拿起笔记本翻开到第四页,把闭合结构图和下方那行“展开方向——从北向南”重新读了一遍,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走下楼。陈敏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苏晚经过厨房门口没有停下来,穿过客厅,推开侧门走进院子。晨光已经越过了树冠顶端,在院墙上形成一道高亮度的线。她沿着院墙南侧走了一遍,低头检查地面上那些浅灰色的痕迹。经过一夜的露水浸润,痕迹的边缘变得更加清晰,在晨光中呈现出比周围土壤略深的色调。她蹲下来,用手掌侧面贴着其中一道痕迹的末端量了一下宽度,然后站起来,沿着院墙走回到侧门前,推开门走进屋里。
上午的光线逐渐升高,从核桃树冠的中层移动到了树冠顶端。苏晚在书桌前把桌面上的五件物品按从北到南的顺序逐个拿起来,用手掌侧面贴住每件物品的底部边缘,量了一遍它们的宽度,然后把它们放回原位。五件物品的底部边缘宽度一致,和院墙南面那些痕迹的宽度也一致。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把窗户推开。午间的风从外面涌进来,干燥而温暖,核桃树冠的叶片在风里翻涌出深浅交替的绿色。她靠着窗台边缘站了一段时间,看到院墙南面那些浅灰色的痕迹在日光下变淡了一些,但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下午的时候她穿过院子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出去,站在巷口的光线里,面朝南方站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巷口没有人。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铁门,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上楼,在书桌前重新坐下来。桌面上的物品排列没有变化过。她伸手触碰了电路板背面的那条直线,用指尖沿着直线的走向从一端摸到另一端,然后收回手,坐在逐渐偏斜的日光中,没有再移动位置。日光从窗口移开时,她站起来,拉上了窗帘。然后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没有开灯,在暗处坐着,伸手依次触碰了桌面上的铁盒、笔记本、薄荷盆、黄铜钥匙、电路板——从北到南,一件接一件,间距相等,她的手指沿着序列走完一遍后才停下来。她在暗处把手放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
夜里她醒了一次,听到窗外有风穿过核桃树冠的声音,比白天更轻一些。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翻身重新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苏晚在院子里遇到了陈敏。陈敏正蹲在核桃树根部的那片薄荷丛旁边,用手把几片变黄的叶子摘下来,放在旁边的地面上。苏晚在她旁边停下来,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些被摘下的叶子——叶片边缘干枯卷曲,呈灰褐色。陈敏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摘着叶子:“你妈进第六层之前也这样剪过一次。她说等来年春天长新叶的时候,就知道时间到了。后来她没等到来年春天。”她说完之后把手里的叶子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进屋里去了。
苏晚蹲在薄荷丛旁边,把陈敏摘下的那几片干枯叶子收拢起来,放在核桃树根部的阴影里。她站起来,转身走回屋里,沿着楼梯上楼,在书桌前坐下来。日光正在升高,她把窗户推开半扇,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笔记本封面的边缘。她伸手按住笔记本,然后收回来,坐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看着桌面上的五件物品排列成一条从北到南的直线。间距相等的五件物品,在日光中投出长度一致的阴影,边缘叠加在桌面上,形成了一条连续的线。
她伸手触碰了那条阴影线的边缘,在晨光中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移动,也没有移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