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晨光里站了一段时间,日光逐渐升高,在台面上形成一道均匀的亮区。那把黄铜尺的轮廓在光照下显得比周围更清晰一些,表面那道划痕在斜射光中呈现出浅灰色的走向。她没有去碰尺子,而是沿着台面边缘走了一圈,在南端的位置停下来,视线与台面边缘齐平,从尺子南端指向院墙的方向延伸出去。投影线落在院墙南面那排地面痕迹的正南方向延长线上,与痕迹末端的距离对应。
她直起身,从台面上拿起那把尺子,把它翻转过来,让尺面背面的“四分之一”标注朝上,放回原位,重新对齐。然后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到记录数字的那一页。在那行“压线弧线在平面投影上的中心点”下方,她用铅笔补写了一句话:“投影线的方向与院墙痕迹的延长线一致,尺子南端指向院墙方向时,尺面划痕的走向与台面弧形隆起的切线方向重合。”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晨风涌进来。她看到陆沉舟站在铁门外侧,面朝她的方向。他站在铁门的门框外侧,和之前站的位置不一样,但他站在那里,面朝她的方向。她站在窗台边没有动,他也没有走进铁门。片刻后他开口,声音穿过院子:“投影线的末端,在你母亲压线之后覆盖钢板的那个位置,对应的是弧线中心点在工作台表面投射的坐标。”
苏晚站在窗台边,没有推开窗户,也没有走下楼。隔着半开的窗户,她问:“那个坐标的数值,和她留在钢板背面的那组数字一致吗?”他说:“一致。所以投影线的方向和数值是相同的。”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停留,沿着巷道走远了。苏晚站在窗台边,看着他在晨光中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沿着楼梯走回楼下,回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把黄铜尺。她把尺子按照刚才的位置重新放好,然后在尺子南端指向的台面位置做了一个小标记,用铅笔在工作台表面画了一个点。那个点落在台面靠南的位置,正好处在钢板覆盖区域的边缘。她退后半步,在晨光中看着那个点在日光照耀下的轮廓,然后将尺子从台面上拿起,翻转回正面,放回原来靠边的位置。她站在工作台前,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抬起手,指尖搭在台面边缘,在晨光中保持着这个姿势,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的手指没有移开,指甲边缘贴着木质表面,在那里停住了。她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窗外的日光从树冠顶端移开,才慢慢收回了手。
她沿着楼梯走回二楼,在书桌前重新坐下,翻开笔记本,把标记点的位置记录在压线工序的描述旁边。然后她合上笔记本,在晨光中坐了片刻,沿着楼梯走回楼下,穿过客厅,走到窗前。窗台下面,工作台上的弧线纸张、黄铜尺、钢板和七件物品的排列保持着原有的状态,在日光照射下形成一条从北到南的连续直线。她在窗台边站了一段时间,看着光线在台面表面移动的方向和速度,保持着与窗台边缘平齐的站姿,看着投影线在台面上稳定地延伸到南端标记点所在的位置,没有继续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