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晨光中坐了一段时间，合拢的笔记本放在桌面一侧，封面表面的温度在阳光持续照射下比周围区域略高一些。她伸出手掌贴住封面，停留了片刻，感受纸张和封面之间的温度在持续接触中逐渐与她的掌心趋于一致，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走下楼。

她穿过客厅，推开侧门走进院子。阳光已经越过了树冠顶端，在石子路上形成一层均匀的亮膜。她沿着石子路走到院墙南侧，蹲下来，用手掌侧面贴着院墙南面痕迹与平行线之间的间隙，重新测量了那道间距。数值和刚才记录的一致，与钢板边缘至标记点的距离等长。她站起来，沿着间隙的走向走了一遍，从南端到北端，步伐在石子路面上落下的位置和之前一致。然后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穿过客厅，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到记录数值的那一页，把三个数值并排写在同一行，在它们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走下楼，穿过客厅，推开侧门，走进院子，站在树冠边缘。她面朝南方站了一段时间，晨光在树冠上方持续升高，空气中带着核桃树叶片被晒热后的干燥气息。

傍晚的时候，苏晚走出铁门，站在巷道里。日光正在偏西，在石板路面上形成一道斜长的光带。她看到陆沉舟从主街方向穿过巷口，沿着巷道走过来。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了相同的高度。他在她面前两步的位置停下来，视线在她身后铁门内侧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她站的位置。他开口说：“你记下来的那三个数值，对应的是同一组数据在三种不同介质上的记录。钢板边缘、底片、地面痕迹——三件东西上分别记下了同一个距离，但那个距离本身不是终点，是一个向量偏移值的模长。”

苏晚站在巷道里，日光正在持续偏斜，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段连续的亮区。她没有移开视线，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目光从亮区边缘收回来，说：“向量偏移值的模长在不同介质上的记录，指向一个共同的来源。”他说：“对，那个来源就是弧线中心点在工作台表面投影的初始位置。你拿到模长之后，还需要一个方向，才能把初始位置还原到台面上。”

他说完之后没有继续停留，沿着巷道走远了。苏晚站在铁门内侧，看着他的背影在偏斜的日光中走向巷口，在转角处被光线吞没。她转身走回院子里，关上铁门，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书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横线下方写道：“模长已经确认，方向待定。方向数据可能记录在钢板背面的纹理中，也可能记录在底片浅色区域的边缘形态中。需要在下一步测量中确定模长与方向的对应关系。”她放下笔，合上笔记本，在逐渐偏斜的日光中坐着。窗外核桃树冠的叶片在晚风里翻涌着，她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窗台边，把手掌平放在窗台表面，感觉到花岗岩在午后的热力下积累的温度正在缓慢释放，从石料表面向上传导，在她的掌心下方形成一个稳定的、正在持续降温的热层。她站在那里没有把手收回来，让掌心继续贴着窗台表面，感受着热量沿着手掌的纹路逐层散去，在指尖边缘留下逐渐变凉的温度差，然后在皮肤表面形成一道与窗台边缘形状对应的冷却带，直到窗台的温度与她的掌心达到平衡。

她收回了手，把手垂在身侧，在逐渐变暗的天光中站了片刻，沿着走廊走回书桌前，在黑暗中坐下来。窗外路灯的光线开始从百叶窗缝隙渗进来，在桌面边缘形成一个窄长的亮区。她伸出手，让指尖落在亮区的末端，感觉到桌面表面在夜间降温后形成的微凉触感，和昨晚的读数一致。她停留了片刻，没有移动位置，然后把手指收回来，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走下楼，在黑暗中穿过客厅，推开侧门，站在院子里。核桃树冠的轮廓在路灯的照射下保持着稳定的形态，叶片在夜风中缓慢地翻涌着，从叶子边缘开始翻转，沿着叶脉的方向依次展开，然后恢复原状，在下一个风隙到来之前保持着静止的位置。她在院子中央站了一段时间，感受着风从核桃树冠的枝叶间穿过，沿树冠边缘落下，在地面上形成一圈均匀的流动区域。她站到那一圈风场完全停下，风持续的方向和速度都回归了起点，然后才沿着石子路走回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