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四十。

恒远机械总部。

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采购部经理周宏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林先生，董事长已经到了。”

林川点点头，走进会议室。

长桌尽头，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我是恒远机械董事长，陈国峰。”

林川握住对方的手。

“陈董。”

双方落座。

没有寒暄太久。

陈国峰直接把下午那份方案放到桌面。

“林先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决定连夜签合同吗？”

林川没有急着回答。

商业谈判里，先说的人，往往更容易暴露底牌。

陈国峰笑了笑，自顾自说道：

“过去两年，我们也找过十几家数字化公司。”

“有人卖软件。”

“有人卖设备。”

“有人卖概念。”

“只有你。”

他翻开方案。

“第一页，没有介绍自己的公司。”

“第二页，没有介绍产品。”

“第三页，你直接写了我们一年会浪费四千七百万成本。”

采购部经理忍不住笑了。

下午董事会，就是因为这个数字吵翻了天。

林川平静说道：

“不是四千七百万。”

“如果算上库存积压、停工损失和资金占用，是五千三百万。”

会议室忽然安静。

陈国峰盯着他。

“依据呢？”

林川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恒远机械公开披露的财务数据。

“贵公司去年营业额二十七亿。”

“存货周转率2.1。”

“同行平均3.8。”

“仅库存这一项，每年多占用了接近三亿资金。”

“生产排程依旧依赖人工统计。”

“采购部门、仓储部门、生产部门数据完全割裂。”

“订单越多，效率越低。”

“这不是员工的问题。”

“而是管理系统落后。”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是卖软件。”

“我是替贵公司赚钱。”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每一句，都说到了痛处。

陈国峰忽然笑了。

“好。”

“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如果我给你三百万。”

“多久能见效？”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

“九十天。”

“如果九十天没有达到方案里的目标，我退全部服务费。”

采购部经理倒吸一口凉气。

退全部？

这意味着，如果失败，公司三个月白干。

陈国峰反而满意地点头。

“年轻人，有魄力。”

说完，他从秘书手里接过合同。

合同金额。

三百万元。

首付款。

一百二十万元。

签字页已经盖好了公司公章。

“林先生。”

“签字吧。”

林川拿起钢笔。

没有激动。

也没有故作镇定。

他只是认真看完每一页合同。

创业失败三次，他最大的收获不是经验。

而是教训。

曾经，他为了抢订单，合同都没看仔细。

最后被合作方钻漏洞，亏掉上百万。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犯第二次。

十分钟后。

确认无误。

林川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川。

啪。

双方交换合同。

合作正式生效。

就在这时。

手机响起。

到账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6318账户收入人民币1200000.00元。

一百二十万。

扣除税费和项目成本预算后，公司终于有了真正的启动资金。

林川收起手机，神情依旧平静。

陈国峰却暗暗点头。

很多年轻人第一次拿到这么大的订单，早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而林川，从进门到现在，情绪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人，要么装得太深。

要么真的见过大场面。

他更愿意相信后者。

⸻

凌晨一点。

走出恒远机械总部。

冷风吹过。

林川终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城市夜空。

压在心里四年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块。

创业账户里第一次有了七位数现金。

但他很清楚。

这不是成功。

只是获得了留在牌桌上的资格。

就在这时，电话再次响起。

是大学室友张浩。

“川子，听说你今天签大单了？”

林川笑了笑。

“消息挺快。”

“废话！”

张浩兴奋地说道：“老王都传遍了。”

“怎么样？缺不缺人？”

林川沉默两秒。

“缺。”

“不过我不要朋友。”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公司里，没有兄弟。”

“只有员工。”

“能接受，我们一起干。”

“接受不了，我们还是朋友。”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十几秒。

随后传来张浩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这才像你。”

“工资多少？”

林川说道：

“试用期八千。”

“转正一万二。”

“项目奖金另算。”

张浩惊了。

“这么高？”

林川笑了。

“因为我要的是能一起打天下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

挂断电话后，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

写下四个大字：

《五年计划》

第一条：

完成恒远项目，打造行业标杆。

第二条：

现金流永远排第一。

第三条：

绝不盲目扩张。

第四条：

公司只招价值观一致的人。

第五条：

永远不给任何人，第二次背叛自己的机会。

写完最后一条，林川合上笔记本。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公里外，一间豪华会所的包厢内，赵明轩也收到了消息。

“三百万？”

赵明轩晃着酒杯，轻轻一笑。

“一个刚创业的人，也敢接恒远的项目？”

他放下酒杯，看向身旁的助理。

“查查这个林川。”

“另外，联系恒远机械。”

“这个项目……我要了。”

助理点头离去。

赵明轩靠在沙发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他并不是为了三百万的项目。

而是因为一个人。

苏雨晴。

昨天晚上，她看着窗外发呆时，嘴里无意识地念出了两个字。

“林川。”

这一刻，赵明轩决定，这个名字，最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