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子!钢筋快绑完了没?工头催呢!”
陈冬扯着嗓子回了一句:“马上!再给我十分钟!”
他蹲在28层高的楼顶边缘,腰上系着安全带,手里拿着扎丝钩,正飞快地绑扎钢筋。脚下的城市车水马龙,夜景璀璨,远处的高楼大厦灯光星星点点,但他顾不上欣赏,心里只想着赶紧干完活下班,躺回宿舍的单人床上。
这活儿他已经干了八年。从十八岁从村里出来,一直在工地上摸爬滚打。绑钢筋、支模板、砌砖抹灰,什么都干过。手上的茧子比老牛皮还厚,腰上的毛病也落了好几个。
但他不抱怨。比起在家种地,这点辛苦算什么?能挣到钱寄回家,供弟弟妹妹读书,就值了。而且自己收工之余,还能看自己喜欢的书,写点“我自挥铲向墙抹,去留还看包工头”之类的歪诗,虽然这个行为不被工友们所理解甚至嗤之以鼻,嘲笑他是书虫……
“行了,差不多收工……”
陈冬站起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脚下一滑。
他低头一看,是刚才洒落的混凝土碎渣。
完蛋啦啦啦啦啦!!!
这是陈冬最后的念头。
然后,他整个人就翻过了护栏,直直地往下坠去。
风声灌满耳朵,地面飞速逼近。
陈冬甚至来不及喊叫,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咳……咳咳咳……”
陈冬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嘴里全是泥土的腥味。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擦嘴,却发现手臂根本使不上劲。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怎么回事?没死?
他努力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不对!
这不是城市的天。城市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带着霓虹灯的残影和雾霾的浑浊。这片天空干净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
还有那些云……低低地压在天上,像是要掉下来一样。
陈冬愣住了。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下是冰冷的泥土地,周围是齐腰高的枯黄野草。远处有几棵光秃秃的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他妈的是哪儿啊?
陈冬懵了。
他明明是从28层楼顶掉下来的,怎么可能躺在荒草地上?
难道是做梦?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真真切切的疼。
不是梦!
陈冬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身上穿的不是工地的安全帽和反光背心,而是一身破烂的粗布短褐,补丁摞着补丁,散发着一股子汗臭味和泥土味。脚上连双鞋都没有,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里,冻得发麻。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还是那张脸,但这具身体明显年轻了一些,也瘦弱了一些。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陈冬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
远处有一条官道,黄土路面,车辙印深深的。几个黑点正在缓缓移动,似乎是行人和马车。道路两旁稀稀拉拉地散布着些茅草屋,炊烟袅袅。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是柴火燃烧的味道和泥土的腥气。
没有汽车尾气,没有工厂烟尘,没有混凝土的呛人味道。
陈冬的后背一阵发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比他的手白净些,嫩些,手心没有老茧。
不是他的手。
他是穿越了。
陈冬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上,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
他是个穿越者。从一个二十五岁的建筑农民工,穿越到了不知道什么朝代的某个地方。
“老天爷,你他妈在逗我?”他仰头望着天空,苦笑出声。
但苦笑归苦笑,日子还得过。
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年轻了大概三四岁的样子,身材瘦削,但四肢还算健全,没有缺胳膊少腿。
这具身体显然是饿坏了。胃像是被人用手拧着一样疼,眼前偶尔发黑。
得先找点吃的。
陈冬四下张望,看见路边有些枯黄的野草,还有不知名的野菜。
他在农村长大,小时候帮父母种过地,认得一些常见的野菜。眼前的草堆里,有荠菜,有苦菜,还有野葱。
虽然这具身体饿得厉害,但他不敢乱吃。饿狠了的人猛地吃一肚子生野菜,胃受不了。
得先找点水喝。
他沿着官道往前走,希望能遇到村庄或者水源。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看到了一条小溪。
溪水很清,底下是细沙和鹅卵石。陈冬蹲在溪边洗了把脸,凉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等等……
他盯着溪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以前工地上有个四川老师傅跟他说过,靠溪流住的时候要注意看水里有没有鱼。有鱼的水源才安全,说明上游没有污染。
这溪里有鱼吗?
陈冬仔细盯着水面,果然看到几条指头长的小鱼在石缝里游动。
有鱼就好。
他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根枯树枝,试着在水里戳了几下。鱼很小,但聊胜于无。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陈冬总算叉到了三条巴掌大的小鱼。
没有火,只能生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鱼塞进了嘴里。
腥味直冲脑门,差点让他吐出来。但他硬是嚼了嚼,咽了下去。
鱼肉很嫩,虽然腥得厉害,但好歹有点营养。
填了肚子,陈冬感觉人精神了一些。
他顺着官道继续往前走,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管这是哪儿,总得先弄清楚情况。
走了不远,他遇到了几个行人。这些人穿着破烂的粗布麻衣,背着大包小包,神色疲惫。
“大哥,”陈冬拦住一个中年汉子,“请问这是哪儿?现在是什么年头?”一开口,他惊奇地发现自己说话,居然带着浓厚的口音,有点像徐州一带,又有不少差别……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麻木而空洞:“沛县……丰邑……大秦……二世元年……”
沛县?
丰邑?
陈冬脑子嗡的一声。
秦二世元年!
那是公元前209年!
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就是今年!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点什么,但汉子已经走远了。
陈冬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秦末乱世。
沛县。
丰邑。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刘邦。
未来汉朝的开国皇帝,现在应该还在沛县当泗水亭长。
陈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怎样,先活下去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他现在是个流民,没有身份,没有钱,没有认识的人。
在这个乱世,这种人命比草还贱。
得先找条活路。
跟着刘邦,或许是一条路。
但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他连刘邦的面都没见过,想那么远干什么?
先找点吃的,再找个避风的地方熬过今晚。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远处,夕阳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陈冬望着那片血色天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原本只是个普通农民工,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现在,却站在了两千多年前的土地上。
命运这东西,还真是他妈的神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