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宗大殿。
宗主正激情发表内门大选致辞,虚空忽然撕开裂隙,一人一狗踏空而出。
当即有探究的目光扫来,其中不乏缥缈峰熟人,周白薇也在其中。
司浅浅下意识将身子缩进澹台洵臂弯。
人太多,得谨慎点。
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
周白薇质问:“谁这么没规矩,大会迟到还带条狗?”
“长老您入宗门晚没见过他,这位是宗主的师弟,无相峰澹台洵。”
周白薇嗤笑:“就是那个穷的叮当响,整整七十年没弟子愿意拜师的破落山头?人穷,屁事还多。”
字字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和周白薇往日端庄的形象全然不符。
但很快司浅浅就想明白。
恐怕是因为叶寒漪正孤零零躺在床上,她着急等大选结束赶回去照顾。
他们姗姗来迟正撞在枪口上。
宗主赶忙打圆场:“都是玩笑话,别放在心上。澹台师弟既然来了,不妨看看可有中意的弟子?”
澹台洵摸摸司浅浅狗头:“不必,本座已经选好亲传,这是我家小六,今天来是带它观礼。”
带它……?
宗主目光下移,瞥见白毛团时,笑容险些没绷住:“你收了一条狗当亲传弟子?”
“哈哈哈哈哈!无相峰已经穷疯了,居然真收了条狗!”缥缈峰弟子笑得前仰后合。
秦鸿煊:“在无相峰岂不是要和畜生称兄道弟?”
周白薇冷笑:“大畜生养小畜生,倒是般配。”
骂谁畜生呢?
这副身子是暂时的!
若不是这群最亲近的人逼她挖灵根,她至于沦落成狗嘛?
他们有何资格嘲讽她!
司浅浅忍不住抬头冲人群低吼。
可偏偏她只是小狗,奶声奶气毫无威慑力,没有一个人把她的愤怒当回事。
深深的无力和委屈漫上心头。
“小六,别难过,师尊替你教训他们。”
周遭哄笑戛然而止。
众弟子似乎被一股无形巨力碾压,接二连三跪倒。
出言最放肆的几人喉间猛地炸开血花,舌根滚落地面。
秦鸿煊发出凄惨怪叫。
刚张口,滚烫血水飞溅而出,糊了周白薇满脸。
她眼睛瞪圆,拔剑厉声质问:“你竟敢当众杀人?”
见识到澹台洵的凶悍,周白薇不敢直接挑衅他本尊,剑尖转指司浅浅鼻头。
即便知道周白薇针对的是小狗,不是女儿司浅浅,她的心脏也猛然抽搐。
有杀气!
周白薇是真想杀她。
司浅浅迅速掐诀,可澹台洵更快,只冷笑一声,杀气便悄然消散。
澹台洵瞥向旁边的宗主:“屋里没人断气,这泼妇空口白牙冤枉我,师兄你评评理。”
被点名的宗主马上一个激灵。
澹台洵是他师弟,天赋极为妖孽,当年被老宗主收为亲传,短短十年就从炼气突破元婴,如今实力深不可测,哪怕他是宗主也得恭恭敬敬哄着这位爷。
毕竟,七十年前曾有人不长眼,被澹台洵当场拔剑灭了满门。
他还想多活几年。
宗主挤出一抹讨好的笑:“误会,都是误会,周长老快把剑放下。”
周白薇:“他为了条破狗割我弟子的舌头,宗主竟还包庇?”
被当众弟子的面被顶撞,宗主的脸色也不好看:“身为同门,你缥缈峰弟子出言不逊在先,怪不得旁人。”
周白薇满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澹台洵:“师兄你说得太委婉,她听不懂。本座给你翻译下,意思是——先,撩,者,贱。”
司浅浅没绷住,笑出嗬哈嗬哈的声音。
这话骂得直白、粗鄙。
但真他丫的痛快。
不远处传来众弟子的蛐蛐:“本来就是周长老带头先挑衅,澹台师叔该把她舌头一起拔掉。”
“她自己不选内门,还不让别人选,真当云天宗是她开的?”
第一次被当众指指点点,周白薇脸色狰狞,刚要出手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废物一点教训,就听宗主提醒。
“秦鸿煊血快流干了,再不带回去治疗,就准备后事吧。”
周白薇这才注意到,大弟子已经双唇失色,不知何时昏迷过去。
都怪澹台洵和他的狗!
若不是他存心找茬,她也不会忘记送秦鸿煊疗伤,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遭宗主训斥、颜面扫地。
这笔账,她记下了。
-
从宗门大选回来,司浅浅心里依旧突突乱跳,周白薇临走时憎恨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理智告诉她,周白薇是个偏心烂透的母亲,她不配当娘。
可不知为何,心里总觉得空了一块。
司浅浅闭上眼睛。
恍惚间又回到缥缈峰。
叶寒漪和秦鸿煊并排虚弱躺着,周白薇手里攥着一枚丹药。
若没认错,应是珍贵的五品固原丹。叶寒漪丹田碎裂,秦鸿煊性命垂危,两个人都急需此丹。
丹药只有一枚,只能救一个。
周白薇救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选她这个亲生女儿。
司浅浅嘴角勾起讥讽。
这时叶寒漪苏醒,瞥见秦鸿煊血肉模糊的惨状,抓起固原丹塞入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秦鸿煊很快清醒,对上叶寒漪红红的小兔子眼睛,连忙举双指发誓。
司浅浅愣住。
这不太对吧。
叶寒漪私心极重,只会想方设法哄骗别人替她奉献、挡刀,从不会舍己为人。
她会好心让丹药给秦鸿煊?
狐疑的目光扫过周白薇手里的红条锦盒,这东西眼熟,但记不清哪里见过。
这时,秦鸿煊动了。
待看清他背回的人时,司浅浅瞳孔地震。
怎么是她自己?
秦鸿煊粗暴划开“她”皮肤,粗暴拆出二百零六块骨头。
洗净、炙烤、敲碎、研磨。
仿佛在发泄仇恨,最后连同模糊的血肉一锅烧成丹。
司浅浅心底怒火蔓延。
她知道秦鸿煊偏心,强取她东西不够,非得挫骨扬灰才肯罢休嘛!
他到底是不是人!!
但更离谱的是,叶寒漪吞下丹药,体内灵根竟开始修复。
晃眼功夫竟长出了天灵根。
这,怎么可能?
司浅浅惊呆,耳边传来慵懒的声音:“小东西出来吃饭了。”
是澹台洵。
意识缓缓回笼,可后脑勺阵阵刺痛,让司浅浅有些恍惚。
原来只是个梦……不好!
司浅浅脊背发冷,瞬间清醒。
她犯了致命错误!
虽然凭借移魂术金蝉脱壳逃出缥缈峰,可身体还在周白薇手里。
万一,那群恶人利用肉身加以诅咒、炼祭,她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而秦鸿煊今日恰好重伤,她必须赶在意外发生前把身体偷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