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洛施一怔,随后想起来,除夕夜那晚,沈聿给群里所有人都发了新年红包。
一些不堪的往事浮现心头,黎洛施皱了下眉,她吸了口气低下头。
淡声说:“忘了。”
“忘了?”沈聿压了下眉,深沉漆黑的眸底,是黎洛施和她女儿领完红包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垂眸,他徐徐睨她一眼。
“怎么几年不见,还学会撒谎了?”
沈聿这很轻的一声,黎洛施听得出来,是嘲弄,是咄咄逼人。
她五指紧了下,嘴唇翕动想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她没法反驳。过去那些事,是她自己过不去。
那个红包到底是她想不开,也确实不想领。
但这些她不能说,说了也只是自取其辱,于是黎洛施吸了口气,抬头挤出一个笑,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沈聿说。
“沈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包间了。”
说完她想走,可垂眸从沈聿面前经过时,他冷清的声线再次响起来。
“黎洛施,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放不下吗?”
黎洛施一顿,脚步停下来。
沈聿又继续说。
“当年一个红包没给你,你就介怀到现在。”
黎洛施不领红包的原因,沈聿多少猜得到,无非是当年自己冷落了她,当时不说,时隔五年后又闹脾气,是不甘心的表现。
而他作为她的前男友,虽然对她没有爱。
但到底谈过三年,他对她基本的情谊还是有的,如果看她这样长久的沉湎过去不作为,未免太过冷血。
于是他好言相劝:“但其实你犯不着这样。”
“我们的事,我想上次我说的应该足够清楚。我虽然不爱你,但没必要闹成这样,如果某些事你真的过不去,你可以找我要求补偿。”
“而不是委屈自己,试图从另外任意一个男人身上得到代偿。”
沈聿停了下,他看黎洛施一眼。
昏暗灯光下,他注意到黎洛施神色微凛,再往下,她纤细的五指攥在一起,是被人正中下怀,生气的反应。
她的这些情绪他看得出来,当然也察觉得出来,但鉴于这些天他频繁做的那些梦,沈聿觉得,此时此刻他并不应该过度去关注这些。
而是应该将他今天叫她过来聚餐的缘由说清楚,于是他放缓了声音,继续说。
“你前夫是这样,现在蒋政霖也要这样吗?”
“黎洛施,我觉得你该理智点。”
黎洛施一下捏紧五指。
转头,她视线对上沈聿。
走廊里的光线昏暗柔和,可即使是在这样暖柔光线的照映下,眼前人的视线还是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冷淡疏离,又高高在上。
看似句句为她考虑,实则字字往她心里捅。
心脏疼得像是被挖空一块,她深吸了口气,别开视线不再看他。
“因为我收了别人的红包却没收你的,所以你觉得我只是在找别的人来和你赌气?觉得我虚伪?”
极力压制着嗓音里的颤,她又说。
“然后又怕我还肖想你,所以有之前的相亲还不够,现在还要贬低我,贬低我身边的人,以此来跟我划清界限是吗?”
沈聿无言。
不可否认,他觉得她此刻仍有和他赌气的成分在。
但后半句他不认同,他没这么想她。
只是觉得自己这些天频繁做梦,可能是出于对她的担忧过了头,当然也看不得她这样折磨自己,所以他认为他说这些话也完全是出于好心,对他们都好。
一来让她不要沉溺过去,二来让自己心安,不再频繁而持续地做梦。
想是这么想,但沈聿也打算没解释,他觉得自己行得端坐得直,这种解释的话没必要多费口舌。他向来不太在意外界的目光。
而且他和黎洛施已经没有关系,再多说,难免惹人误会。
可在黎洛施看来,沉默就代表默认。
她抬头看了眼,沈聿冷冰冰地站在那儿。
她笑了一下,几乎要笑出眼泪。
觉得自己当初真是痴心妄想,像沈聿这样眼高于顶的人,居然幻想他会喜欢自己。
她深吸了口气,尽量保持声线平稳:“不过沈总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以后也不会再喜欢你,更不会纠缠你。”
看着他,她语气很坚定。
“因为托你的福,我确定我现在很喜欢蒋先生。”
沈聿清隽的眉头倏地皱了下。
他垂眸,冷然目光沉沉看过来,整个人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
“黎洛施,冷静点。”
“你才刚离婚,没必要这么着急进入下一段。”
沈聿压低声线,尽量克制着情绪。
“男人都一个样,蒋政霖也不例外。没哪个将约会定在晚上的男人,会说自己对一个女人没有非分之想。作为前男友,我并不想看到你再因此受伤。”
看着他高高在上审判一切的眼神,黎洛施不由眼眶酸涩一下。
她想,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会伤害我了。
可她没立场说,说了也是自取其辱。
所以再痛苦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我一直都很理智。而且约在几点是我个人隐私,希望沈总说话放尊重点。”实在没有心力再和他纠缠,黎洛施要走。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包间了。”
黎洛施走得很快,等沈聿反应过来时甚至连她背影都没见着。
他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直到胸口一直闷着的那股气沉沉的呼出来,他才自嘲地扯了下唇,觉得有些不爽。
他心想,自己就这么贱。
前女友而已。
值得他这么几次三番地替她把关?值得他这么费心劳神地为她挑选对象?
不值得。
他在这边担心她上当受骗,担心她再入火坑,人家却不把他当回事,甚至还觉得他自作多情。
才认识两个月不到,连了解都没深入就说喜欢人家。
她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再为她劳心劳神。
不再喜欢他最好。
刚好他从来也没喜欢过她,刚好他也不用愧疚,更不用每天因为担忧她被骗而噩梦连连。
沈聿沉沉皱着眉。
心中无名的怒气未消散,没有半点再想见到她念头。
转身,他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里。
-
回到包厢后黎洛施一直想走,她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回去,沈聿就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说是自己有事先走,今晚的单已经买了,大家玩得开心,说完又往群里发了个红包。
黎洛施这才决心要走。
边上的同事挽留她:“黎主编这么快回去啊,我们等会还要去唱歌,一起呗。”
黎洛施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说要赶着回去照看孩子。
于是同事只能无奈作罢:“行,那你先回去吧,我们下次再唱,到家报个平安啊。”
黎洛施说好,然后就出了门。
晚九点,黎洛施回到秦放家。
又和女儿玩到十一点,中途还打开电脑校对了一期节目的脚本,后半夜才去洗澡,这期期间她一直很平静,一直以为自己没事。
直到后半夜,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点开手机刚好看到沈聿那张灰蒙蒙的头像时。
那股后知后觉,又痛彻心扉的情绪才如潮水般反扑过来。
黎洛施本不想哭,她咬着手,妄图将心里的痛苦转移,可心脏实在太疼了,疼到她克制不住,密密麻麻的疼一瞬就传遍了四肢百骸。
痛苦的要死,黎洛施索性不再克制,她将头埋进被子里。
在凛冽的冬夜,再一次泣不成声。
她想,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因为沈聿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