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失眠了两天,满脑子都是关于照片的事,她试图极力去回想,可那些幼时的记忆,大多都是残酷和悲伤的,她实在搜寻不到关于关家的记忆。
两天的修整,不仅仅没缓过神来,反而更疲倦,但还是得去领事馆办事处做个工作报告。
宋栀到的时候,刘玫并不在,在的是严婷。
“老师临时外派,这里的工作暂时由我负责。”严婷开口。
宋栀把工牌和资料一起上交。
“港城的任务,圆满完成,具体的工作汇报我已经整理好文档都在这里面,替我感谢刘司长的信任,我就先回去了。”
她不想在这多扯一分。
“等等。”
严婷叫住了她,宋栀在想,不至于还想给她穿小鞋吧。
“这是总司那边给你的试训邀请函,另外还有一个表扬大会。”
宋栀一听这话,意外了下。
严婷走上前把东西交给她。
“叶老师下周也要回国了,总司那边的意思是,如果你暂时没有其他规划,可以先试训一段时间,继续参与组织的翻译工作,尤其是新能源这一块,国内能顺利和石油国达成合作,你功不可没,理应受到嘉奖。”
宋栀没想过还有这一出。
“能不去?”
严婷脸色很不好看。
宋栀能察觉到。
“我知道,我会亲自跟叶老师联系说明情况的。”说完转身要走。
“宋栀。”一声压着脾气地叫唤声。
宋栀轻笑了声,这女人是真不打算让她好过是吗?
“还有什么事吗?我应该已经汇报完我的工作了,严组长,我不是你的属下,也只是这里的临时外派成员,你大可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跟你没有竞争性的关系。”宋栀开口。
严婷涨红脸。
“宋栀,你压根就没有把我当成对手过吧。”
这话,似乎没错。
不是她没把严婷放在眼里,而是她无论在任何一件事上,都懒得去跟别人争。
那很累。
“你要是这么想,也没有问题。”她回答。
严婷手攥的紧紧的。
“为什么?”
宋栀愣了下,什么为什么?难道非要她说那句你不配,这女人才肯死心?
“就是没兴趣。”宋栀给她答案。
严婷听完,五官更扭曲。
“没兴趣?没兴趣你当初为什么要拜入叶老师的门下,没兴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那场晚宴上,没兴趣你勤勤恳恳地在港城带了三个月,完成了所有翻译工作?你到底把翻译当成了什么?你消遣的工具吗?”
宋栀看着她,似乎有点理解她的点了。
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的梦想,自己神圣的职业被冒犯了,所以才这样激动。
“你是不是觉得一切都那么轻而易举地就能得到,你无所谓?可是,我从小到大就知道我要进入翻译司,我要成为像叶老师那样的人,成为最优秀的翻译官,可是十年前你断了我最向往的路,你让我付出的努力,自以为傲的天资聪慧,都像一个笑话。”
严婷自顾自地讲述自己悲催的少年时代。
宋栀没办法共情。
“所以,你到底先表达什么?我侮辱了你,还是耽误了你吗?你现在还是在翻译司,也还是一位很优秀的译员不是吗?”
宋栀语气沉重了几分。
如果严婷非得挑事,她也不是任谁拿捏的软柿子啊。
然而,事却完全朝着她所想的方向相反的发展。
“宋栀,我没你想的那么心胸狭隘。”她铿锵有力地言道。
宋栀想到那天在晚宴,她说的那些话,还有现在这些举动,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难道不是想找她不痛快?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什么那天在宴会厅要针对你?”她问。
宋栀没说完,却听到了她苦笑声。
“因为我没想到会再见到你,更没想到你还是那么优秀,比我认识的年轻一辈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优秀。”
“所以你在嫉妒我?”宋栀玩笑了一句。
可严婷并不以为意。
“嫉妒?你知道嫉妒的前提是这个人得有资本,在你面前的我,有吗?你能轻松掌握多个语种,可那是我每日每夜都在学习,都在预演的流程,我不是嫉妒你,我是看不起你。”
严婷重重地说下最后几个字,要是之前,宋栀一定会反击,可她却在严婷的眼里看到了不甘心,看到了惋惜。
“你到底想说什么?”宋栀问。
“加入我们吧。”掷地有声。
她的神情无比认真,严肃。
“宋栀,不要再埋没你的才华了,我真的无法理解向你这样有能力,有天赋,能为国家,为自己创造价值的人,为什么要去做一个舔狗,成为什么都不是的家庭主妇,最后还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不该是你的路。”
宋栀震惊。
这女人调查了自己吗?
“谢谢你把我悲催的过去又陈述了一遍,不过,我要走什么路,我自己都不清楚,你还是顾好自己吧。”
“你觉得我在假好心?”又有情绪了。
宋栀抿了抿唇,目光变得凌厉。
“我觉得你在冒犯我,我曾追求的,便是我想要的,你没有资格定义。”
严婷像是被打击了下,垂眸。
“抱歉,是我过激了。”
宋栀很迟疑。
“严婷,你现在很奇怪,继续拿出你当在宴会时候的自信和嚣张才对,你说的没错,在这一行,我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天赋,比起你,比起青训营的那些人,我对这份事业的真诚和敬重很浅薄,我对这份事业没有过坚定的信念,我们不是一路人。”
宋栀郑重地说完,严婷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在黑暗中关注着你,我曾蔑视过你的愚蠢,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能创造的价值,我也曾幸灾乐祸过你的那些丑闻,你终究不过尔尔。”
“我怎么能拿你当做自己的目标,看到那样丑陋的你,我以为我解脱了,可是当我看到你在闪耀地出现在众人跟前,依旧那么优秀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永远都解不开那道心结。”
“宋栀。”
“我是在真诚地向你邀约,来到翻译官的世界看看,只是看看在做决定也不迟。”
宋栀仓皇离开。
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无法面对。
这个世界,怎么突然,所有人都开始对她释放善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