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后宅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死人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
宝楹自身懦弱,身体羸弱,加上无依无靠,想要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别说活的体面,就是苟延残喘都艰难。
宝楹捂住脸,靠在书上,只觉得浑身都火辣辣的疼。
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豆蔻,我真的好累。”
宝楹靠着树,缓慢的滑落下来,最后绝望的跌坐在地上。
“我想好好活着,我想带着夫君那一份好好活着,可是我好累。”
“我真的好想念夫君,想念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每一天。”
宝楹眼神空洞,只是一味的流泪,字字句句都是对亡夫的思念。
重锦堂。
清酒跪在地上,面对老夫人和赵夫人两个人的强势威压,只觉得瑟瑟发抖。
“奴才给老夫人,夫人请安!”
老夫人的手在扶手上轻轻地点了点,冷冷的盯着清酒:“肃儿可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女子?”
清酒只觉得五雷轰顶,抬眸直视老夫人,眸子里满是震惊。
但是很快,清酒就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这个动作是很失礼的。
他急忙行了一个大礼:“没有,大爷一直洁身自好,并不曾有过什么相好的。”
“放肆,在老夫人面前还敢撒谎?”
赵夫人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更是压迫感十足。
清酒吓得连连磕头:“夫人息怒,奴才说的都是真的,白鹿书院课业繁重,并无女子出入,大爷这些年一直都是专心读书,不曾跟什么女人有过牵扯的。”
两个人都是混迹后宅的人精,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清酒说的都是实话。
就是因为如此,老夫人心中更加疑惑。
既然没有喜欢的女子,为何就是不愿意成亲呢?
赵夫人也微微蹙眉:“既然不是外面的,难道是家里的?”
清酒也不知怎么,听了这话之后,眼前突然就闪过了宝楹的那张脸。
一想到两个人的身份差别,清酒立马把这个念头挥之脑后,只是跪在地上装死,一言不发。
“罢了,好好伺候大爷,有你的好儿!”
“回去吧,管好你的嘴,不许胡说!”
老夫人眼看着在清酒这里也问不出来什么,只能是挥挥手,把人打发了。
青棵院,书房。
梁秉肃坐在桌前,仔细的看着手中的公文,状似无意的开口询问:“祖母唤你,可有什么要紧事?”
清酒正在给梁秉肃磨墨,想了想,还是开口道:“老夫人和夫人只是操心大爷的婚事。”
这两个字溢出来,梁秉肃又是觉得一阵的头疼。
他皱了皱眉毛,放下了手中公文。
“我现在还不想成家。”
清酒实在不明白,梁秉肃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从小就跟在梁秉肃的身边,可以说是最了解梁秉肃之人,可是自从回了家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看不懂梁秉肃的所作所为了。
梁秉肃做什么事情都是谋定而后动的,更是要再三权衡利弊的。
就比如说迎梁桢牌位的事情,明显是得不偿失的,可是偏偏他很执着,非要促成这件事不可,实在是奇怪得很。
“闲仿院那边的药材,可都送过去了?”
梁秉肃没什么表情的问了一句,就好像是在问天气一样平常。
清酒回过神来,看了梁秉肃一眼,叹了一口气,不由得同情起来。
“该送的药材都送过去了,只是还应该带一些止血良药才是。”
“她受伤了?”
梁秉肃抬眸,拧眉看向清酒。
“大爷不必忧虑,并非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妯娌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只是四奶奶一向厉害,五奶奶性子软,就……”
身为人,清酒是同情宝楹的,可是他也还要在这大宅院过上许多年,也不好真的得罪了蒋芝怡。
“那就多送一些药过去。”
梁秉肃的胸口一阵酸涩刺痛,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说出来的话依旧是淡如水。
清酒是个会办事的,哪怕这些东西都是梁秉肃下令贴补给闲仿院的。
但是想着寡妇门前是非多,他们又是这样的关系,所以清酒并未假手于人,反倒是亲自带着这些东西,来了闲仿院。
刚进门,就看见豆蔻蹲在院子里煎药,一边扇扇子,一边偷偷的抹眼泪。
“怎么哭了?”
清酒走上前来,把手里的药材一股脑的塞给豆蔻,同情地看着眼前满脸眼泪的小丫头。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豆蔻抬起头,脸上熏得黑乎乎一片,泪眼朦胧中看清楚了清酒的脸,急忙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礼。
“清酒小哥,你来了?这些是?”
清酒这才反应过来,这丫头不是在偷偷抹眼泪,是烟太大了,熏得流眼泪。
“你们院子怎么用这样的黑炭?”
“这黑炭不好烧,点起来都是烟,这是灶下烧饭用的,怎么能在院子里用?”
清酒皱眉,盯着眼前浓烟滚滚的炉子,开口询问。
豆蔻早就已经司空见惯,把手里的东西稳稳地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手脚麻利的烧好碳,确定煎药没有问题之后,这才对着清酒笑了笑。
“我们院子月例银子少,用不起上好的红罗炭,所以就只能先用这个凑合了。”
“这些都是大爷给我家奶奶的吗?”
豆蔻看着桌子上的那些药材,也松了一口气。
原本锅里的就是最后一副药了,她还在想,喝完了之后该怎么办。
没想到大爷心里惦记,这就送过来了。
“你这个小丫头,说话真是没深浅。”
“大爷心善,你也不要连累了他的名声才是,日后说话还是要谨言慎行。”
清酒板着脸,教训了两句。
梁秉肃清风霁月,是泽世明珠,身上不能有半点污秽!
“是,奴婢明白了。”
豆蔻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用蒲扇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对着清酒讨好的笑了笑。
“清酒哥哥千万不要跟我这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好不容易有人把宝楹放在眼里,不管为了什么,豆蔻都不敢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