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猎场中央的临时行宫内烛火通明。
江玉燕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目光却并未落在茶盏上,而是紧紧盯着桌案中央摆放的几样物事。那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遗物:一把断裂的弩机、一瓶早已空了的毒药瓶,以及苏月华刚刚呈上来的那枚令牌。
林北辰坐在一旁,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白布,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他看着江玉燕凝重的神色,轻声道:“还在想那枚令牌?”
江玉燕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铜质令牌的边缘。令牌呈椭圆形,正面刻着繁复的云纹,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织”字,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编号。在昏暗的烛光下,这枚令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
“这是江南织造局的通行令牌。”江玉燕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只有织造局的高层管事,或者与织造局有深度合作的皇商,才拥有这种特制的令牌。普通工匠或低阶官吏,使用的是木牌或布签。”
苏月华站在一旁,一身劲装尚未换下,眉宇间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她补充道:“陛下,臣仔细检查了刺客的尸体。除了这枚令牌,他的鞋底还沾有一种特殊的红泥。这种红泥只产于江南太湖沿岸的特定区域,是烧制官窑瓷器所需的原料之一。结合令牌来看,这名刺客绝非京城本地的死士,而是从江南特意调派来的精锐。”
“江南……”江玉燕喃喃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原著中关于江南局势的描述。
在原著剧情里,江南一直是朝廷的财赋重地,也是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的利益中心。尤其是江南织造局,表面上是为宫廷提供丝绸锦缎的机构,实则是一个巨大的贪腐黑洞。历任织造使都与京中的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通过虚报成本、以次充好、私吞税款等手段,源源不断地将国库的资金流入私人腰包。
而楚怀瑾,作为京城首富和皇商总管,其家族根基便在江南。虽然他在朝堂上表现得圆滑世故,左右逢源,但江玉燕深知,楚怀瑾之所以能在大周商界屹立不倒,正是因为他掌握着江南织造局的部分秘密渠道。
“楚怀瑾之前提供的线索,虽然模糊,但指向的正是织造局的账目问题。”江玉燕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月华,“月华,你觉得这枚令牌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破绽?”
苏月华沉吟片刻,答道:“若是故意留下,未免太过明显。刺客服毒自尽,显然是为了切断线索。但这枚令牌藏在贴身暗袋中,若非臣细心搜查,极易被忽略。臣以为,这更可能是刺客身份的自然暴露,而非陷阱。幕后之人或许认为,即便令牌被发现,只要刺客已死,便无法顺藤摸瓜查到具体的人。”
“他们低估了我们,也低估了朕想要清理江南的决心。”江玉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次刺杀,看似凶险,实则是天赐良机。原本,江玉燕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来整顿江南财政。直接动手,势必会触动整个保守派集团的利益,引发朝堂动荡。但现在,刺客带着江南织造局的令牌出现在御前,这就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彻查江南,不仅是为了解决财政漏洞,更是为了保卫皇室安全,铲除逆党。
“传朕旨意。”江玉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江南的位置上,“封锁猎场的命令继续执行,直到查出所有可疑人员为止。同时,让沈清月写好详细的验尸报告,特别是关于毒素来源和刺客身体特征的描述,存档备查。”
“遵旨。”苏月华应道。
“另外,明日一早,召楚怀瑾入宫。”江玉燕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告诉他,朕对他的‘商业网络’很感兴趣,想听听他对这枚令牌的看法。”
林北辰闻言,不禁挑眉:“你想试探楚怀瑾?”
“不仅仅是试探。”江玉燕走到林北辰身边,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楚怀瑾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功利主义者。他虽然与织造局有牵连,但他更看重的是长久的利益和稳定的政局。如果江南的贪腐网络威胁到了皇权的稳定,甚至可能反噬到他头上,他会做出选择的。我要做的,就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明白,只有配合朕的改革,他才能保住自己的财富和地位。”
林北辰看着眼前这个自信从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知道,江玉燕并不是在盲目冒险,而是在利用每一个可用的棋子,编织一张更大的网。
“还需要我做什么?”林北辰问道。
“你负责稳住京城的局势。”江玉燕认真地看着他,“萧墨渊和其他保守派官员此刻一定在暗中观察我们的反应。你要表现出对此次刺杀的愤怒和对朕的支持,但不要过度介入调查,以免打草惊蛇。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进行常规的安保升级,而不是即将掀起一场风暴。”
林北辰点了点头,握住江玉燕的手:“放心,我会处理好。倒是你,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硬仗。江南的水很深,牵扯的人太多,一旦开闸,洪水猛兽未必可控。”
“水至清则无鱼,但水太浑,则藏污纳垢。”江玉燕微微一笑,眼神坚定如铁,“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向朕,朕就要把他们的胳膊一根根砍下来。这江南的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窗外,风声渐息,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江玉燕知道,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这场针对江南贪腐网络的清算,也将正式拉开帷幕。她不仅要查清这枚令牌背后的真相,更要借此机会,彻底重塑大周的财政体系,为后续的改革铺平道路。
苏月华默默退下,去安排接下来的行动。行宫内恢复了平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江玉燕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把玩着。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保持清醒,也让她更加确信,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这一夜,无人入眠。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或许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警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