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惊雷尚未在朝堂上完全消散,一股更为凛冽的寒风便已悄然席卷了整个大周。
金銮殿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砖地面上,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压抑感。江玉燕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群臣。经过前几日对江南贪腐案的雷霆处置,朝中保守派的气焰虽受挫,但根基未动。他们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正蛰伏在阴影中,伺机反扑。
“众爱卿,”江玉燕的声音清越而平稳,打破了殿内的死寂,“江南一案,暴露出我大周盐政之弊病已久。盐乃百姓生活之本,如今却被少数世家大族垄断,层层加价,致使民不聊生,国库空虚。朕以为,改革盐政,刻不容缓。”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颤巍巍地出列,手中捧着厚厚的奏折:“陛下,盐政关乎国计民生,牵一发而动全身。历代祖制皆由特许盐商经营,若贸然更改,恐引起市场动荡,甚至引发商乱啊!”
紧接着,以萧墨渊为首的几位老臣也纷纷附和。萧墨渊面色沉凝,手持象牙笏板,缓缓道:“陛下,盐税乃朝廷重要财源,现有制度虽有小弊,但运行多年,已成定例。若推行官营或引入新商,不仅需耗费巨资重建渠道,更可能触动地方豪强利益,激起民变。臣恳请陛下三思,暂缓此议。”
江玉燕心中冷笑。她早已料到会有此反弹。在原著剧情中,盐政正是世家大族敛财的核心工具,也是他们控制地方经济、架空皇权的命脉。如今她动了江南的奶酪,这些既得利益者自然要拼命护住最后的堡垒。
“萧相所言,看似稳妥,实则因循守旧。”江玉燕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群臣面前,“所谓‘祖制’,若是利于百姓,自当遵循;若是沦为蛀虫啃食国家根基的工具,便该革除。朕看过近十年的盐税账目,半数以上的利润并未进入国库,而是流入了私人腰包。百姓吃的是高价盐,官员拿的是黑心钱,唯有国家受损,百姓受苦。这样的‘定例’,留着何用?”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直击要害。不少寒门出身的官员低头沉思,眼中闪过认同之色。然而,世家代表们的脸色却愈发难看。
一位来自陇西世家的官员忍不住高声反驳:“陛下!盐商多为百年老店,信誉卓著,且承担着赈灾济贫之责。若改为官营,官府效率低下,恐导致盐荒。届时百姓无盐可吃,怨气冲天,这责任谁来承担?”
“效率低下?”江玉燕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朕已拟定新策。并非完全废除商贾,而是实行‘引岸制’与‘票盐法’相结合。打破地域垄断,允许持有官方盐引的商人自由贩运,同时设立专门机构监管价格与质量。此外,朕打算引入竞争机制,凡能降低运输成本、保证盐质者,皆可申请盐引。如此一来,既能激发市场活力,又能通过竞争压低盐价,惠及百姓。”
这番话一出,满朝哗然。引入竞争?打破地域垄断?这在当今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之举。但对于熟知现代经济学原理的江玉燕来说,这是打破垄断最有效的手段。
萧墨渊眼神一冷,他意识到江玉燕不仅仅是要查办几个贪官,而是要从根本上动摇世家大族的经济基础。一旦盐政改革成功,世家将失去最大的财源,其对地方的控制力也将大幅削弱。
“陛下此举,太过激进。”萧墨渊语气加重,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盐务复杂,非一日之功。若强行推进,恐生变故。臣建议,先在小范围试点,待时机成熟再行推广。”
“试点?”江玉燕目光锐利地盯着萧墨渊,“萧相,江南的贪腐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所谓的‘自我管理’不过是官商勾结的遮羞布吗?若继续拖延,只会让毒瘤越长越大。朕意已决,即日起成立盐政改革司,由赵珩尚书牵头,楚怀瑾协助制定细则,限期三个月拿出具体方案,半年内并在两淮地区试行。”
赵珩闻言,大步出列,单膝跪地:“臣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彻查盐务弊端,重塑盐政清明!”
楚怀瑾也随后出列,虽然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笑容,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凝重。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更清楚,跟随这位女帝,或许真能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
萧墨渊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深知,今日之败,非战之罪,而是大势所趋。江玉燕手中的牌,不仅仅是皇权,更是民心与真理。但他绝不会就此认输。盐政改革触动的利益太大,必然会引起剧烈的反弹。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那个爆发的临界点。
退朝后,萧墨渊回到府中,脸色阴沉如水。管家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热茶,不敢出声。
“老爷,陛下这次是动真格的了。”管家低声道。
萧墨渊冷哼一声,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动真格又如何?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她想打破规矩,就得付出代价。传信给各地盐商总会,让他们联合起来,停止供盐三日。我倒要看看,没了盐,她的百姓还能不能安分守己,她的改革还能不能推行下去!”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内。
江玉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林北辰在一旁为她轻轻按摩着肩颈。“累了吗?”他轻声问道,语气中满是关切。
“不累,只是觉得有些可惜。”江玉燕叹了口气,“明明是一条能让国家和百姓双赢的路,为何走得如此艰难?”
林北辰停下动作,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因为你要夺走的,是他们几代人积攒下来的特权。玉燕,你做得很好。只要方向是对的,哪怕前路荆棘密布,我也会陪你一起走下去。”
江玉燕抬起头,看着林北辰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盐商们的抵制、世家的反扑、甚至可能出现的民怨,都将接踵而至。但她没有退路,也不能退路。
“北辰,”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传令下去,加强京城及周边地区的治安巡逻。另外,让沈清月准备好应对可能出现的因缺盐导致的身体不适案例。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要争取最好的结果。”
林北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乱来。”
窗外,乌云渐起,一场针对盐政改革的风暴,正在暗中酝酿。而江玉燕站在风口浪尖,目光坚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