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銮殿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经过一夜的发酵,京城粮价暴涨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朝野。早朝伊始,以萧墨渊为首的保守派官员便群情激愤,纷纷出列奏本,言辞间虽未直接指责女帝,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盐政改革导致了商路不通、民生凋敝。
“陛下,民以食为天。如今米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皆因新政扰民所致。”一位身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老臣恳请陛下暂停盐政改革,恢复旧制,以安民心啊!”
此言一出,附和者众。大殿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江玉燕淹没在道德的唾沫之中。萧墨渊站在队列前列,垂首敛目,看似恭敬,实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他深知,只要民意沸腾,江玉燕这个皇位就坐不稳。
江玉燕端坐龙椅之上,神色平静如水。她并未急于反驳,而是目光扫过台下那些义愤填膺的面孔,最后落在了站在角落里的赵珩身上。
赵珩今日身着兵部尚书的官服,身姿挺拔如松。作为寒门出身的将领,他在世家林立的朝堂上一直显得格格不入。此前,他对江玉燕的改革持观望态度,但在目睹了江南贪腐案的雷霆手段以及女帝在辽东救灾上的未雨绸缪后,他的内心发生了转变。他看到了一个不同于以往任何一位君主的灵魂——坚韧、睿智且真正心怀天下。
当又一名御史大声斥责新政违背祖制时,赵珩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队列。
“臣,兵部尚书赵珩,有本要奏!”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声。众臣愕然,连萧墨渊也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练兵打仗的武夫会在此时出头。
江玉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轻声道:“赵爱卿请讲。”
赵珩拱手行礼,目光直视前方,毫无惧色:“方才各位大人所言,臣不敢苟同。百姓困苦,非因新政,而因旧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赵尚书慎言!”一名世家子弟怒喝道,“你不过是个行伍出身,懂什么治国之道?竟敢妄议朝政!”
赵珩冷笑一声,转身看向那人:“王大人既然提到治国,那臣请问,为何我大周立国百年,国库日渐空虚,而世家大族却富可敌国?为何边关将士吃不饱穿不暖,而京中权贵却奢靡无度?这难道不是旧制之弊吗?”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高高举起:“这是臣近日整理的军需账目。过去,盐铁专卖由世家把持,层层盘剥,导致军饷拖欠,兵器劣质。如今陛下推行盐政改革,旨在打破垄断,让利于民,充实国库。虽然短期内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引起市场波动,但长远来看,这才是强国富民的正道!”
萧墨渊脸色微沉,缓缓开口:“赵尚书说得轻巧。市场波动岂是‘短期’二字可以概括?若因此引发民变,谁来负责?你兵部只管打仗,可知民间疾苦?”
“正因为知道民间疾苦,臣才支持改革!”赵珩毫不退让,声音愈发激昂,“臣出身寒门,自幼家贫,深知底层百姓之苦。那些所谓的‘世家规矩’,不过是剥削百姓的工具!陛下推行新政,是要给寒门学子机会,给普通百姓活路。若因为几个奸商囤积居奇,就否定改革的必要性,那才是真正的不负责任!”
随着赵珩的话音落下,几名同样出身寒门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他们中有负责刑狱的推事,有掌管户籍的郎中,还有几位年轻的地方官。这些人平日里在朝堂上沉默寡言,备受排挤,但此刻,他们感受到了来自最高统治者的信任与支持,心中的热血被彻底点燃。
“臣附议!”“臣也附议!”
一个个坚定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逐渐汇聚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不再畏惧世家的威压,勇敢地站出来为新政辩护,指出旧制度下的种种不公与低效。
江玉燕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场辩论不仅仅是为了盐政,更是为了确立一种新的政治生态——不再是世家独大,而是唯才是举,公平效率并重。
她适时开口,声音清冷而威严:“赵爱卿说得不错。改革必有阵痛,但不能因噎废食。朕推行盐政改革,初衷便是为了斩断伸向百姓的黑手,让每一粒盐、每一斗米都回归其应有的价值。至于那些趁机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的奸商,朕自有办法处置。”
说着,她目光如炬地扫向萧墨渊:“萧丞相,你说民意难违。那么,究竟是少数囤积居奇的权贵代表了民意,还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交易的百姓代表了民意?朕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萧墨渊被问得一时语塞。他没想到,江玉燕竟然能将话题上升到如此高度,更没想到赵珩等人会如此坚定地站在她身后。原本以为可以轻松拿捏的局面,此刻竟变得棘手起来。
朝堂之上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中立官员,看到寒门官员的团结和女帝的坚定,也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他们意识到,或许真的变天了,而这个新天,并不完全由世家说了算。
赵珩回到队列中,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看了一眼龙椅上的江玉燕,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彼此心中已有了默契。
这场辩论,虽然没有立刻平息粮价风波,但它像一颗种子,在朝堂深处生根发芽。它宣告了寒门力量的崛起,也预示着旧有权力结构的松动。江玉燕知道,接下来的路依然艰难,但她不再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