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江玉燕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寂。案几上摊开着沈清月呈上来的验尸复核报告,墨迹未干,字字如铁。
“川乌遇酒,毒性倍增,引发心脉衰竭,状似急症。”江玉燕低声念着这一行结论,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敲打在人心深处。
沈清月站在一旁,神色依旧清冷,但眉宇间难掩困惑:“陛下,臣查阅了当年所有参与诊治的太医记录,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先太后薨逝后三个月内,负责其日常调理的三位太医中,两位‘暴病身亡’,另一位则告老还乡,从此销声匿迹。更诡异的是,太医院档案库中,关于先太后临终前那一个月的原始脉案底稿,竟然全部缺失,现存的只有誊抄后的副本。”
“誊抄本可以修饰,可以掩盖,唯独无法还原真相。”江玉燕抬起头,目光幽深,“也就是说,有人在那段时间里,系统地清理了所有可能指向‘他杀’的证据。不仅销毁了物证,还处理了人证。”
苏月华推门而入,带进一股夜间的寒气。她手中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单,脸色比外面的夜色还要阴沉:“陛下,臣顺着沈大人提供的线索,去查了那三位太医的家眷。结果令人寒心。那位告老还乡的刘太医,回乡次年便全家迁往海外,再无音讯。至于那两位‘暴病身亡’的太医,他们的家人在事发后都得到了一笔数额不菲的抚恤金,来源正是内务府的一笔不明支出,经手人是当时的内务府总管,如今已去世多年。”
“内务府……”江玉燕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闪过原著中的相关情节。在先帝的后宫之中,内务府往往与外朝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这笔钱是封口费,那么幕后主使的能量之大,远超她的想象。
“不仅如此,”苏月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臣还查到,当年负责保管先太后遗物的尚宫局女官,在太后丧仪结束后不久,便因‘失火’意外葬身火海。那场火烧毁了尚宫局的一半档案,其中包括先太后生前最后半年的起居注。”
江玉燕心中一沉。起火、灭口、销毁档案,这一连串的动作环环相扣,严密得让人窒息。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宫廷谋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凶手不仅要杀死先太后,更要抹去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确保这段历史永远成为谜团。
“看来,我们要面对的敌人,比萧墨渊更加隐蔽,也更加狠辣。”江玉燕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沈清月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陛下,既然证据链已断,是否还要继续追查?若是强行深挖,恐怕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更大的反扑。”
江玉燕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当然要查。正因为证据被销毁得太干净,才说明里面藏着足以颠覆朝纲的秘密。萧墨渊此时抛出这个议题,看似是在逼宫,实则也是在试探。他或许知道一些内幕,但并不掌握核心证据,否则他早就直接摊牌,而不是用这种含糊其辞的匿名奏折来制造舆论。”
她走回案前,拿起那份报告,缓缓折叠起来:“对方以为销毁了证据就能高枕无忧,但他们忽略了一点——记忆是无法完全抹去的。那些死去的太医、失踪的女官,他们的亲友、同僚、甚至邻居,总会在不经意间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苏月华,”江玉燕下令道,“你立刻着手排查当年内务府和尚宫局的所有幸存人员,特别是那些在火灾和变故后职位发生变动的人。我要知道,谁在那场混乱中获益最大。”
“遵旨。”苏月华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臣这就去办。”
“沈爱卿,”江玉燕看向沈清月,“你继续研究那些残留的药渣样本。虽然时间久远,但现代……不,先进的药理分析或许能从微观层面找到突破口。另外,朕需要你配合演一出戏。”
沈清月挑眉:“演戏?”
“明日早朝,朕会宣布初步调查结果,称脉案确有疑点,但因年代久远,证据不足,暂时无法定论。”江玉燕淡淡说道,“我们要表现出一种‘查无可查’的无奈感,以此麻痹敌人,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深入调查。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沈清月微微颔首,明白了江玉燕的意图:“臣明白。欲擒故纵,引蛇出洞。”
待两人离去,御书房再次恢复了寂静。江玉燕独自坐在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金龙雕纹。原著中,先太后的死因从未被提及,仿佛她只是自然老去。但现在看来,那段被刻意隐去的历史,恰恰是解开当前困局的关键钥匙。
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这股力量盘根错节,深埋于大周王朝的根基之下,如同黑暗中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着皇权。萧墨渊或许只是前台的傀儡,真正的黑手,还在幕后冷眼旁观。
“不管你是谁,”江玉燕对着虚空低语,眼神坚定如铁,“既然敢把脏水泼向朕,就要做好被洗净晒干的准备。这迷雾再浓,终有散去之时。”
窗外,乌云遮蔽了月光,京城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而在黑暗的深处,一双双眼睛正密切关注着皇宫的一举一动,等待着下一个猎物的出现。江玉燕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而她,绝不会退后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