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息的停顿里藏着的不是犹豫，而是确认过什么之后的放松。
上官崇岳放下茶盏，冲陆尘微微颔首：”既然王爷愿意一试，那便按规矩办，明日一早我让人带你去试炼场。”
说完，他又转向上官林，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照拂，“贤侄，王爷既然答应了，你也别太担心，试炼虽严苛，但并非取人性命之事。”
陆尘没再说什么，他收回视线，转身往侧廊方向走去，身后厅堂里那些议论声在他走后重新低低地浮起来。
当夜，上官崇岳偏院里灯火亮到很晚，他坐在书案前，借着那盏铜油灯的光翻看一卷旧地图，上官崇岩靠在窗框边抱着胳膊，低声讨论道：
“外围那些试炼我已经让人动过了，禁制也加重了三成，只要他进去，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上官崇岳没有急着抬头，而是先将食指放到地图上某处标记，他早就在心里盘算着这个完美的计划。
“他要是过不了，林儿那边就再找不到理由了，不过我听黄二少爷说，他先前派去的人已经死了，这小子真这么邪门？”
“哼！不过是他身边那条杂毛畜生干的，和他有什么关系？你我计划照旧，庄主之日指日可待！只要守渊石到手，灵脉交割，黄家那边的许诺就能兑现！哈哈哈！”
又一日清晨，山庄西侧那片被高墙围起的空地上，三根刻满符文的石柱排列整齐，柱身表面覆着暗青色的苔藓，但那股从柱基深处渗出来的灵力波动依然清晰可辨。
上官崇岳和上官崇岩并肩站在石柱东侧，身后跟着两个执事，手里各捧着一卷陈旧的卷宗。
上官林站在陆尘身侧，看那表情显然不是自愿的，他的目光在石柱间和符文走向上逡巡了一圈，然后压低声音对陆尘道：
“这几根石柱是早年的考核阵基，用来测灵根、抗压和应变不错，只是……”
还没等到他说完，那上官崇岳却急着抢话，他面带微笑地朝陆尘拱手：“王爷，请容许我再次说明，这是山庄祖上传下来的考核，本意是测试继承人的资质和心性，
但王爷毕竟是客，外人介入地宫之事毕竟少见，为防泄露，照祖训还需加一道前置条件，
请您蒙眼入阵，不得向任何外者求助，也免得你日后落人口实。”上官林面色骤变，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蒙眼入阵？历代试炼从来没要求过蒙眼！
那地方形同迷宫，形势诡辩，一不小心都有可能万劫不复，你们这是成心刁难！”
上官崇岩阴测测都声音从侧面插过来，一句话就将其堵得死：
“贤侄，你还不是庄主，你父亲病重，现在，祖训的最终解释权在长老会，不在你，你若觉得不妥，大可以等坐稳了庄主之位再改规矩。”
“你……”
上官林气的发抖，如果没有蒙着眼睛，陆尘的胜算或许会大一点，可这里边机关重重，一不小心就可能当场殒命，要是视线受阻，活下来的几率就减了五成，何况是要通过那鬼地方。
上官崇岩看着上官林铁青的脸色，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随后得意的朝陆尘抬了下巴。
“怎么样，陆镇北王？要是怕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们山庄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
上官林用力握拳，眼底满是歉疚，那种明知把人拉进了浑水却没法替他挡开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随着上官崇岳挥手，一个管是拿来一条叠好的黑布条，陆尘没有丝毫犹豫，从那个管事手里接过，然后低头系在眼前。
视线受阻，将日光和石柱的轮廓一起隔在视野之外。
他系紧后往前迈了一步，踏上第一根石柱外围那片被刻满符文的青石地面。
“开始吧！”
陆尘踏入石柱外围那片青石地面的瞬间，四周发生了些许变化。
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余人只能感觉到陆尘的气息，还有阵法的脉络，再细致的招式就看不出来了。
视野虽然被黑布隔绝，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符文的轮廓。
那些刻痕并不深，却在靴底触及的刹那泛起一层极淡的灵力波动。
他停住脚步，神识顺着脚底铺开，沿着符文纹路向外扩散，将整片试炼场的轮廓，在意识中勾勒出一张模糊的地图。
第一根石柱在左前方约三丈处，第二根在右后方偏角，第三根在正前方稍远的位置。
三者之间的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密集的符文网络，其中有几处纹路的走向，比其他部分还要新。
边缘的刻痕还带着被风化磨损的锐利，是被人近期动过手脚的痕迹，而这正是上官崇岳手下干的好事。
陆尘顺着那层神识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
并非触感上的变化，而是灵力层面的。
那些符文的波动频率，在他迈出第四步时发生了偏移，有一种类似于蜂群振翅的声音在他耳畔持续回荡。
陆尘停了下来，站在原地感受着那股嗡鸣的节奏。
约莫二十息之后，地面的灵力波动重新稳定下来，但那些符文的排列顺序已经和方才不同。
他重新感受着神识，尽可能将其凝成一根细线，沿着变位后，新的符文走向缓缓探出。
这是金木水火土！
五个节点的灵力特征在神识中逐渐变得分明，他们在不同的站位，五道气息交织，将阵眼中央那团更为凝实的灵力锁在中心。
陆尘调动水元灵力在指间凝成一道极细的细丝，朝右侧那个水属性节点的方向探去。
细丝触及节点边缘的瞬间，地面忽然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毫无征兆，他指尖的水元灵力刚触到水节点的位置，那个位置的灵力属性已经变成了火。
灼热的气息沿着水元细丝倒灌回来，将他掌心的水灵力蒸腾成一缕白雾散去。
紧接着，脚下的符文开始收缩，边缘的挤压感从四面八方向他靠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