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锋镇,秋深。
冷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扫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卷起一地萧瑟。
镇西,镇远武馆的后院柴房,漏着穿堂的寒风。
少年林越赤裸着上身,站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脊背挺直如枪。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不算魁梧,甚至比寻常少年略显清瘦,但皮肉之下,筋骨紧实,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常年苦修打磨出的凝练质感。
呼——吸——
绵长、厚重的吐纳声,在寂静的后院缓缓响起。
他练的是武馆最基础的《镇岳蛮力诀》,整个青锋镇最粗浅、最普通的外功拳法,不入江湖流,连街边猎户都能练上几招。
三年。
整整三年。
自他十三岁流落镇远武馆,无依无靠,只能靠着打杂劈柴、打扫武馆换一口剩饭、一方落脚,日日苦练这套粗浅拳法,从未间断一日。
“砰!砰!砰!”
沉猛的拳风炸开,落在身前的木桩之上,沉闷的撞击声此起彼伏。
木桩表面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的拳印,深浅交错,是三年光阴,一拳一拳硬生生砸出来的痕迹。
“又是这套破拳法,练一万遍又如何?”
一道讥讽的声音突兀从院门口传来。
三名身着武馆劲装的少年倚在门框,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练拳的林越,眼神里满是戏谑与轻蔑。
为首的少年锦衣束腰,面色倨傲,正是镇中赵家的公子,赵虎。
他是镇远武馆馆主的记名弟子,家境富庶,天资尚可,年仅十七,已然练出凡境巅峰的蛮力,在一众学徒之中,算得上拔尖。
“林越,我真佩服你。”赵虎缓步走入院中,双手背在身后,嗤笑不止,“天生经脉残缺,练不了内劲,一辈子只能困在凡境,练这种蛮力拳练到死,也不过是个会点拳脚的杂役,何必白费力气?”
旁边一名跟班附和道:“就是,同样是十六岁,虎哥已经触碰到凝劲门槛,你呢?三年毫无寸进,浪费粮食浪费光阴,不如干脆滚出武馆,去街头乞讨算了。”
林越收拳,缓缓吐尽胸腔浊气。
他没有抬头争辩,只是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因为常年打桩练拳,布满厚厚的老茧。
他早就习惯了这些嘲讽。
青锋镇所有人都知道,他林越是个废人。
骨脉通透是罕见的武道奇才体质,可幼时重伤,经脉堵塞残缺,无法存储内劲,无法修炼正统武学。空有绝佳根基,却形同废体。
老天爷给了他天赐武道骨相,又亲手封死了他的前路。
“怎么不说话?心虚了?”赵虎上前一步,抬脚直接踹向林越身前的木桩,轰隆一声,常年被林越捶打的木桩剧烈晃动。
“我今天就告诉你,武道这东西,讲究天资、讲究背景、讲究命数!”赵虎居高临下盯着林越,语气刻薄,“你这种无父无母、身带残缺的废物,天生就不配练武!老老实实当杂役,别做什么江湖武人的白日梦!”
话音落下,他抬手,直接一掌朝着林越肩头拍去,力道蛮横,存心要将他推倒在地,羞辱一番。
周围两个跟班立刻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可下一秒。
林越身形未退,脊背依旧笔直如松。
他微微侧身,肩头轻轻一卸,看似单薄的身躯,竟稳稳接下了赵虎这一掌。
纹丝不动。
赵虎瞳孔微缩,只觉自己一掌的蛮力如同打在了坚硬的青石之上,半点撼动不得。
“你敢躲?!”
赵虎脸色瞬间阴沉,恼羞成怒,抬手便是第二掌,劲力更沉,带着凡境巅峰的蛮力,直拍林越胸口!
这一掌若是打实,寻常学徒轻则吐血,重则骨裂!
围观的跟班笑意更浓,等着看林越狼狈倒地。
然而,面对袭来的掌风,林越终于抬眼。
他的眼眸很干净,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倔强,没有愤怒,没有怯懦,只有一片沉沉的坚定。
三年寒来暑往,三千多个日夜,别人偷懒嬉闹,他日日打桩、练拳、扎马步,风雨无阻。
他练的不止是拳法,更是一口气,一身骨。
“我配不配,不由你定。”
低沉的少年声线,缓缓响起。
话音未落,林越右手骤然抬起,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最简单、最扎实的一记直拳。
朴实无华,却凝练了三年苦修的全部力道!
“砰!”
拳掌相撞!
一声巨响炸响在小院之中。
赵虎脸色骤然一白,手臂瞬间发麻,一股沉猛的力量顺着掌心炸开,直冲臂膀经脉,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三步,才勉强站稳,手腕隐隐发酸发麻。
全场瞬间死寂。
两个跟班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凡境巅峰的赵虎,居然被只会练蛮力拳的杂役林越,一拳震退?!
林越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挺拔,衣衫微动,气息平稳。
他看着面色铁青的赵虎,一字一句道:
“我经脉残缺,修不了内劲,是命。”
“但我林越的骨头,不跪人,不服输,不认命!”
秋风穿院,卷起少年单薄的衣摆。
少年眼底,没有年少轻狂的嚣张,只有历经冷暖、百磨不灭的锋芒。
青锋镇的蝼蚁少年,三尺硬骨,终在这深秋之日,悄然展露锋芒。
而此刻的他尚且不知,这一次小小的争执,只是他波澜壮阔武道人生的,第一缕开端。
江湖路远,风雨将至。
少年执拳,自此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