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白子钰接到祝千俞派回去的小鬼传讯的时候，正在自己那间堆满瓶瓶罐罐的房间里打盹，被小鬼对着后脖颈吹气惊醒，差点把手边的丹炉掀翻。

他揉着眼睛听完小鬼比手画脚的传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嘴里嘀嘀咕咕地翻箱倒柜找了半天，从最底层一个贴着“禁”字封条的木匣子里摸出一枚通体莹白的药丸，犹豫了大概三秒钟，还是塞进了小鬼怀里。

见小鬼要走，他想了想，扯住小鬼的肩膀，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叮嘱。

“跟师姐说，省、省着点用药，别……别把纯阳之体憋疯了……”

小鬼抱着药丸嗷嗷叫着消失在夜色里。

祝千俞在浴室外头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小鬼就叼着药丸从窗缝里挤了进来。

她接过来在指尖捻了捻，凑到鼻尖闻了闻，确实是白子钰私藏的好东西，清心凝神的药里加了几味压制火性的凉性药材，对症。

小鬼嗷嗷嗷地把白子钰叮嘱的话转述给她，气得祝千俞想马上冲回去问他最近都在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鬼被吓得化成一缕烟溜走了，祝千俞在心里默默记上白子钰一笔，转身敲了敲浴室的门。

“顾祈年，药来了，你自己能吃吗？”

里面沉默了两秒，顾祈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比方才稳了许多。

“……你拿进来。”

祝千俞推门进去的时候下意识偏了偏头，余光扫到他还泡在冷水里，水面的波纹已经平复了大半，他整个人靠着浴缸壁，眼睛半阖着，呼吸虽然还是有些重但明显比方才正常了许多。

她把药丸递过去，手指尽量不碰到他的掌心。

顾祈年接过药丸，低头看了一眼，没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滑进五脏六腑，那些残留在经脉里的燥热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翻涌的气血在顷刻间沉静下来。

他闭着眼缓了大概三分钟，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层水雾已经散了，目光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冷的冷淡，只是脸色还带点虚白。

祝千俞确认他状态稳定了，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歪着头打量他。

“说说吧，那个秦明薇……你跟她干嘛了？”

顾祈年抬眼看她，目光不冷不热的，回答得很干脆。

“不认识。”

“不认识她大半夜穿着吊带裙跑到你床上来？”

“她是爷爷请来的客人，跟我没关系。”

祝千俞啧了一声。

“顾老爷子这手伸得可真够长的，下药这种事都干得出来，他是有多着急让你生个孩子？”

顾祈年没接话，脸色沉了几分。

祝千俞也没再追问，转身往外走。

“你好好泡着，我去找秦明薇聊聊。”

顾祈年叫住她。

“祝千俞。”

她停步回头，就听他带着点商量的语气，像是提醒，又像是已经做好了为她兜底的准备。

“别闹出人命。”

祝千俞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搞什么？我和她无冤无仇，我只是去问个话而已，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祝千俞转身就走，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先前那两个佣人已经把秦明薇弄走了，不知道安置在了哪间屋子里。

祝千俞站在走廊中间闭了闭眼，手中捏起一张符纸，整栋顾宅里的动静像水纹一样层层叠叠地涌进她耳朵里。

她听见一楼西北角那间客房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刚醒过来的气恼。

祝千俞睁开眼睛，脚步轻快地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客房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祝千俞推门进去的时候，秦明薇正坐在床沿上揉着自己的后颈，脸上还带着被打晕时残留的茫然和愠怒。

看见祝千俞进来，她猛地站起来，脸色变了又变。

“是你……”

祝千俞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抬手一道符纸甩出去，符纸在半空中自燃起来，化成一缕青烟钻进了秦明薇的眉心。

秦明薇的身体僵了一瞬，眼神忽然涣散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

祝千俞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腿，语气散漫。

“说说吧，顾老爷子让你今天晚上去找顾祈年做什么？”

秦明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纠结，努力想闭上嘴，却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顾老爷子让我今晚去顾祈年的房间，趁他药效发作的时候和他发生关系，如果顺利怀孕，顾老爷子会给我三千万和秦氏集团下一轮融资的优先权。”

祝千俞的眉毛挑了一下。

“药是谁下的？”

“顾老爷子派人下的，是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混在顾祈年的晚茶里。”

祝千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顾老爷子在催生催育这条路上走得真是很远很彻底了。

给自己的亲孙子下催情药，直接把年轻女孩接家里来住，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这已经不是什么望孙心切能解释的了。

“顾老爷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为什么非要顾祈年留下孩子？”

秦明薇的表情空白了几秒，像是在努力搜索记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顾家需要一个带有顾家血脉的继承人，顾祈年不肯配合，他就只能用别的办法。”

“秦家的女儿嫁进顾家，生的孩子就是顾家的，到时候他会把孩子抱走亲自教养，跟顾祈年没关系。”

祝千俞眯了眯眼。

“然后呢，他打算把顾祈年怎么办？”

“不知道，他没说，但他提到过，如果顾祈年始终不肯配合……他还有后手。”

祝千俞又问了几句细节，秦明薇的脑子里的信息也就这些了，一个被当枪使的棋子，知道的不多，但已经足够让祝千俞拼凑出大致的轮廓。

她站起来，对着秦明薇打了个响指，秦明薇的眼神从涣散中回过神来，整个人晃了晃，像是刚从一场深梦里惊醒。

“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秦明薇脸色发白，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祝千俞笑了笑，语气很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