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朝宋含章冲过去一步，但宋含章推着轮椅往后退了一步，轻巧地避开了他那只乱挥的手。

“长庚哥，别动气，我这是为你好，为顾家的血脉着想。”

“你为顾家着想？！你一个外姓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操心顾家的血脉了？！”

宋含章被他这句话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仍然平和。

“长庚哥，我虽然姓宋，但在顾家的这些年，老爷子一直把我当半个儿子看，顾家的血脉我当然要操心，总不能看着有人随便抱个野种回来冒充顾家的继承人。”

大厅里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顾长庚吼得声嘶力竭，宋含章不紧不慢地反唇相讥，两个人对峙了半天也没分出个高下。

最终顾长庚被佣人劝着拉回了房间，宋含章在原地整了整衣领，抬头朝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祝千俞闪身躲回了走廊深处，没让他看见自己。

但她知道，宋含章这一趟过来，不是为了跟顾长庚吵架，他是故意来试探的。

那份报告是真的，他拿在手里就是一把刀，但他还不确定这把刀能捅多深，所以要先来顾长庚面前晃一晃，看看对方的反应。

祝千俞转身去找顾祈年，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顾祈年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把媒体也请过来。”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见祝千俞靠在门框上，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进来。

“你明天要做什么？”

祝千俞关上门问。

“开个发布会。”

顾祈年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机在他手里转了转。

“我名下那几家公司的公关部会出面，以顾家家主的身份，宣布对顾家名下部分产业进行资产清查，并对外澄清顾家近期关于继承人的种种传言。”

“你这是要把家丑摊到台面上了？”

“只摊一半。”

顾祈年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抹冷光。

“我只会说有人冒充顾家血脉试图侵占家产，具体的细节不会全说，但要让人知道顾家内部出了问题，让外面的眼睛都盯过来，外面的人盯得越紧，宋含章和顾长庚就越不敢乱动。”

“施压。”

祝千俞明白了。

“你让宋含章和顾长庚互相咬，又让外面的媒体盯着他们，他们就被架在火上烤，谁先露破绽谁先死。”

顾祈年没有否认。

他靠在椅背里，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前方某处虚无的点上，声音沉沉的。

“我不打算给他们留退路，宋含章在顾家盘踞了这么久，是该清一清了，顾长庚那边……当年的事，我总要让他还。”

祝千俞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顾祈年母亲当年的事，也没有追问过，这个敏感的话题，想办法绕过就是最明智的。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换了个话题。

“张曼曼的鬼胎，你打算怎么处理？”

“你才是这方面的专家。”

顾祈年看着她。

“你有什么想法？”

“鬼种一旦种进去，要拔出来很难，它已经跟张曼曼的生命力绑在一起了，强行剥离的话她也会死，但如果是她自己放弃……”

“她自己放弃？”

“鬼种靠她的精气喂养，如果她不再提供养分，鬼种就会反过来吞噬她的血肉，她怕死，所以她不会主动放弃。”

“但如果她意识到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她拿来争家产的筹码，而是一个随时会要她命的祸害……那就另说了。”

顾祈年听懂了她的意思。

“让她自己发现鬼种的真相？”

“对，她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知道她肚子里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然后让她自己选：是继续养着这个怪物等它长大吃掉自己，还是把它清掉保住命。”

“怎么让她亲眼看到？”

祝千俞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录的音，可不只是对话，我放了一只小鬼进去，把小半段现场气息也带回来了。”

她说着，从小包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又掏出一小瓶朱砂，用指尖蘸着在纸上画了几笔。

画完之后她把符纸叠成一个三角形，用一根红绳穿起来，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符纸上的符文亮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她把那枚三角符递给顾祈年。

“让人找机会放到张曼曼床底去，她睡着之后，这符会让她做梦，梦里她能看到她肚子里那个东西的真面目，做个两三次，她就会开始相信了。”

顾祈年接过那枚符，在指间翻看了一下，收进了抽屉里，点了一下头。

“明天发布会之后，她大概会主动来找我。”

“怎么说？”

“明天我对外宣布清查资产，顾长庚和张曼曼就会明白，他们想要的那份家产，我一块都不会让他们碰。”

“到时候他们要么硬碰硬，但顾长庚被宋含章那份报告摆了一道，他手里已经没有多少筹码了，要么就是张曼曼单独来找我谈条件。”

"所以你等着她来求你？"

顾祈年没回答，但嘴角那个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上午，顾祈年的发布会如期举行。

祝千俞没有去现场，她坐在顾家二楼的书房里，用手机看直播。

屏幕里，顾祈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站在话筒前面容冷淡地公示着，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身后站着两三排他公司的高管，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律师。

他宣布的事项主要有三点：

第一，即日起对顾家名下所有产业进行资产清查，包括顾长庚名下由顾家出资成立的所有公司及项目。

第二，对外澄清近期有关顾家继承人问题的谣言，顾家长孙顾祈年为顾家唯一合法继承人，任何未经顾家长辈认可、非顾家合法血统的所谓"继承人"均无效。

第三，任何妄图通过非法手段侵占顾家家产的个人或团体，顾家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力。

针对最后一句记者问的问题很刁钻，问顾祈年是不是在影射近期有顾家长辈带着私生子回来认祖归宗的事。

顾祈年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只说了三个字。

“你说呢？”

弹幕瞬间炸了，祝千俞看得直乐，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