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薇最先察觉。她放下手里的豆浆杯，站起来走到床边。
沈书晨也跟了过来，站在她旁边，微微前倾着身子。
沈书瑶的睫毛颤了两下，眉头轻轻蹙了蹙，然后慢慢睁开眼。
她的目光一开始是散的，在雪白的天花板上停了两秒，才慢慢聚拢。
“瑶瑶。”季薇叫了一声。
沈书瑶偏过头来，看见她，又看见她旁边的沈书晨。
她张了张嘴：“孩子……”
季薇握住她的手，弯下腰，凑近了些：“孩子很平安。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了，胎儿保住了，但需要住院观察。”
沈书瑶的胸口起伏了一下，眼底那层紧绷的东西松了。
沈书晨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
他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姐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事。”沈书瑶说，声音还是轻，可语气很平。
沈书晨别开脸。他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蹭完，又把脸转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季薇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沈书瑶的手放回被子上，替她掖了掖被角。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沈书瑶摇了摇头：“我不饿。”
季薇叹了口气：“你现在可是有身子的，肚子里的孩子也得吃。”
沈书晨在旁边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到床头柜前，上面放着傅云祁方才从保温袋里拿出来的一碗粥，还温着。
“姐姐，我喂你喝点粥吧。”
沈书瑶看着他。沈书晨站在床边，一只手端着粥碗，另一只手笨拙地拿着勺子，姿势不太对，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的耳根红着，可目光很认真。
沈书瑶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好。”
沈书晨在床边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沈书瑶微微张开嘴，抿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是白粥，里面掺了一点切碎的青菜叶。
她咽下去，沈书晨又舀了第二勺。
*
快八点了。
傅云祁从走廊里进来。他方才出去接了个电话，外套搭在臂弯里，像是准备走了。
他走到季薇旁边，低声说：“公司那边九点有个会，我先过去。下班再过来。”
季薇点了点头，朝他摆了摆手。
傅云祁转身走了两步，走到病房门口，又停下来。
他站在门框那里，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走回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老婆再见。”他说，声音不大，可病房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季薇被他亲得有些猝不及防，面上不动，可耳根热了一下。
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肩，他松开手，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啧啧。”走廊拐角处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
季薇转过身，看见一个人靠在病房门口的墙边。
女人高挑个子，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焦糖色的皮夹克，内搭黑色高领毛衣，双手环抱在胸前，眉眼弯弯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脚边放着一个登机箱，像是刚从机场赶过来的。
季薇的目光一亮。
她快步上前，嘴角弯起来。
“你出差回来了。”
温宁宁站直身子，伸开双臂。
季薇走上前，跟她抱在一起。
温宁宁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叹了口气。
“是啊，这差出去快半年了，快累死老娘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哑，“还错过了你的婚礼，真是太折腾人了。”
季薇拍了拍她的后背，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她。
温宁宁比半年前瘦了些，眼底有青，可精神还好，笑起来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哪里有什么婚礼，”季薇说，“我们就随便吃了一顿饭而已。”
温宁宁从她身上起来，把滑下来的皮夹克拢了拢，偏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
沈书瑶靠在床头，沈书晨坐在床边喂粥，两个人听见门口的动静，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温宁宁朝他们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又转回来看着季薇。
“要我说，你们这也太粗糙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你现在那么有钱，大操大办几桌不是必须的吗？傅云祁那个人也真是的，追了你这么多年，领证连个像样的婚礼都不给你办，就随便吃顿饭？他好意思？”
季薇看着她，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伸手帮温宁宁把皮夹克领子翻好，声音不高。
“是我说不要的。折腾那些干什么，人对了就行。”
温宁宁看了她两秒，摇了摇头，可嘴角是弯的。
她弯腰把登机箱拉起来，往病房里看了一眼。
“沈书瑶怎么样了？”
季薇侧身让了让，温宁宁推着箱子进了病房。
她走到床边，看着沈书瑶。
沈书瑶靠在枕头上，看见温宁宁，弯了弯嘴角。
“宁宁姐。”
温宁宁在床边坐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一回来就听说你住院了，就立马往这边赶了。”
沈书瑶看着她，笑了笑：“我没事。”
温宁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端着粥碗的沈书晨，目光在沈书晨脸上停了一下。
沈书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继续舀粥。
温宁宁收回目光，看着季薇。
“你昨晚一宿没睡吧？”
季薇在她对面坐下来，揉了揉眉心：“睡了两个小时。”
温宁宁叹了口气，把登机箱往旁边一推，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些。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病床的被子上，暖暖的。
她转过身，看着季薇，又看了看沈书瑶和沈书晨，最后把目光落在季薇脸上。
“行了，”她说，“我回来了。你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医院这边我替你盯着。”
季薇看着她。温宁宁靠在窗台上，皮夹克没脱，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可表情很认真。
季薇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好。”
温宁宁弯了弯嘴角，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忽然偏头看着季薇。
“对了，你那个基地的事，我在国外听说了。二代瓣膜的项目，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培养箱出了故障，一批样本污染了。三个月的实验数据没了。”
温宁宁皱了皱眉：“设备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