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成走的日子，他自己是定在了五天后：“明日大朝会，会有人提议，后日会有结果。再准备个两日。”
白芍明白了：“那我给您准备些吃的。您带着路上吃。”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极了寻常妻子关切的模样，要替远行的丈夫张罗一切。
萧瑾成脸上漾出笑来：“好。”
但又握住她的一双手，柔声道：“也别太累。”
“有碧珠她们帮我呢。”白芍不觉得累。这种事情，比不上他出门辛苦的十分之一。
“给太后请安的时候，莫要怕。”萧瑾成轻声叮嘱，心里想的却是，明日大朝会后，正好给太后请个安。
第二日，萧瑾成一大早出门，大朝会上，太子称病不来，陛下脸色并未多好看。
连带着太子党也是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触了霉头，给自己惹来祸事。
不过，也有人斗胆提出，不如让萧瑾成去。
只说萧瑾成年少有为，又是个有决断的，定能办好这个差事。
不少大臣纷纷附和，其中不乏中立大臣。
当然，也不乏太子党那边的人。
但陛下沉吟许久，只问下一件事情，并不当场决断。
不过，大朝会散了之后，陛下留下了萧瑾成。
父子二人一同回陛下的泰和宫。
泰和宫内小书房，陛下与萧瑾成对坐下棋。
陛下执白，萧瑾成执黑，算是做父亲的让儿子一手。
萧瑾成棋艺不错，与陛下有来有回，半个时辰过去，竟未能决出胜负。
但萧瑾成却主动放下棋子：“儿子输了。”
现在看是平局，但他败像暗藏。
陛下看着面前这个长得俊美，却不苟言笑的儿子，叹了一声：“你还年轻。”
言下之意，现在下不过，只是因为年轻。等到年岁长了，棋力增长，到时候就未可知谁输谁赢了。
萧瑾成勾了勾唇角：“我是您教出来的。”
言下之意，不管多少年过去，下不过就是下不过。
陛下也笑了，又赞一句：“但你这份坦荡，有君子之风。”
萧瑾成谢过陛下夸赞，“既知输赢，便不必浪费时间。”
明知道要输了，还要到最后，那是愚蠢。
“你最不喜浪费时间。可我怎么听说，你宠爱一个妓子犹胜？”陛下的目光，落在萧瑾成的面上，想看看这个一向冷情冷性的儿子，会如何作答。
结果，萧瑾成只道：“并非妓子。只是个小丫鬟。大哥送来时，验过的。”
陛下自然知晓，只是故意这么说的。
此时见萧瑾成言语上如此维护，便知道外头传闻不假。
一时陛下有些不悦，觉得自己这个精明能干的儿子犯了糊涂。
最后，陛下沉吟再三，却并未说出让萧瑾成放手的话，只道：“你是我的儿子，身边有几个美人也不算什么。只是莫要犯糊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中当有数。”
“儿子知道。”萧瑾成并未反驳什么，只是点头应下。而后顺理成章说起去赈灾的事情：“儿子想去赈灾。”
陛下不语，等着萧瑾成说后头的话。
“儿子与白氏聊起这个话题。白氏说，儿子有这个能力，儿子便当去。”萧瑾成想起昨日白芍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便笑了：“她还收拾了些细软，托儿子卖掉，拿去赈灾。还说，少不得有人典当衣物无力赎回，届时不必四处弄新的，只去当铺买旧的就成。”
陛下听完，也有些惊诧：“白氏就是你宠爱的那个妾室？她竟有如此见识？”
“倒不是见识。”萧瑾成了解白芍：“只是设身处地想了一想。她一个不识字的妇人，能想到这些，倒也的确难得。”
陛下何尝不知，萧瑾成这是在替那个白氏说好话。
但若这些话真是那个白氏说出来的，便也说明不是个坏的。
故而，最后陛下并未驳了萧瑾成的面子，夸了一句：“那倒是真有些难得。”
萧瑾成的笑容明显了两分。
陛下叹一口气，最后又道：“那你便去吧。在外头要注意些自己。”
那语气，倒像是个真正的父亲在对儿子说话，而不是君主对大臣。
萧瑾成也恭敬应下：“儿子领命！”
“去吧，与你皇祖母道个别。”陛下想到自己的老母亲，就知道自己又要挨骂了。
谁让他把萧瑾成派去了？
萧瑾成是老太后的心肝肉。这满朝都知。
陛下一想到这个，也是头疼，又叮嘱一句：“好好安抚她。”
萧瑾成心中都明白，笑了笑，应一声：“是。”
而后，萧瑾成去往太后宫中。
太后正听小伶人唱曲。见萧瑾成来，就挥手叫伶人退下，只拉着萧瑾成看：“气色倒是不错。”
她心中对陈婉月满意，觉得是她照顾得好所致。
萧瑾成坐在太后旁边的小圆鼓凳上，浅笑一下：“皇祖母气色也不错。”
而后，他直接说了要去赈灾的事。
太后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皱起眉头便骂：“你这个爹，好不靠谱！你去做什么？平白惹一身骚！”
赈灾是甚好差事？
里头盘根错节的关系，一个弄不清楚，丢了命都有可能！
要知，那些地方官，一个个就如同土皇帝一般！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皇子，只要你碍了他们的事，要叫他们丢官，那你就是他们的仇人！
彼时，什么招数都敢用出来！
而且，不只是得罪地方官，也得罪京都里的派系。
那些地方官，谁背后没个人了？
太后是真不痛快，只觉得自己的儿子要叫自己的孙子去送死一般。
萧瑾成温和笑道：“是孙儿自己想去。百姓受苦，孙儿不忍心。只当积德，也许能赐孙儿一儿半女。”
提起这个，太后一时没话说了，只是搂着萧瑾成，长叹一声：“你也是个命苦的！”
“孙儿有皇祖母，并不觉得苦。”萧瑾成嘴上如此说着，心中默默加上一句：又有了芍儿，应该是幸甚才是。
这一句话，哄得太后合不拢嘴。
萧瑾成这才提起白芍：“只是孙儿此番离开京都，多少有些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