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凡尘皆苦,我独求仙
大荒之南,云水尽头,立一座万古仙山,名世间流传一则亘古不灭的古老传说。山中藏一处旷世秘境,坐落于主峰青云绝壁之腰,名曰升仙洞。
凡天下名山洞府,多有修士隐居、散仙落脚,唯独青风山升仙洞,千年以来无人敢擅闯、无人敢轻居、无人敢窥其道。
远古妖魔横行、人心芜杂、天道晦暗。有一位无名修道真仙,厌弃三界纷争、众生贪痴,独身遁入青风深山,觅得这处天然溶洞结庐清静修行。
此洞得天时地利之造化,内通地脉灵根,上接九天星河之气,洞藏先天清气、蕴养鸿蒙道韵,是凡尘世间仅剩的肉身证道、凡骨升仙的唯一秘境。
那位上古真仙,于洞中枯坐数千载,洗尽凡尘俗骨、勘破世间万法、悟透天地大道,最终破壁腾空、羽化登仙,舍弃凡身、超脱轮回、永驻仙庭。
真仙飞升之前,于洞壁刻下万古谶语,留待后世有缘之人:
青风藏道,空山养仙;千磨万劫,凡骨通天。十子同心,历尽尘烟;苦修百世,共证玄天。
三千年光阴流转,谶语无人能解。
三千年人心虚妄,仙缘无人敢承。
世人皆惧青风山,畏升仙洞。
大荒南隅,一条残破山道之上,正走着一位单薄至极的少年。
少年名唤星相,世间最薄命的人,莫过于他这般。
自幼体弱,药石缠身,骨瘦如柴,咳喘常年不绝。五岁丧父,六岁丧母,从此世间无亲无故,孑然一身,苟活于凡尘最底层。
秋风萧瑟,卷起山道枯叶,打在他单薄的衣衫上。
星相捂着胸口,剧烈咳了两声,嘴角泛出一丝极淡的青白。
他抬头望向远方云海连天的巍峨群山,目光平静,不见苦色。
身后,是滚滚红尘,是生老病死,是求而不得、困而不得、活而不得的俗世牢笼。
身前,是万古禁地,是人人闻之色变的青风仙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马蹄声、人声喧哗,一群锦衣修士策马而来,拦在山道正中。
为首一名白袍青年,面容倨傲,修为深不可测,腰间悬着道门玉牌,是当今世间第一大宗——青云道门的内门高徒,苏玄宸。
苏玄宸居高临下,俯视瘦弱的星相,语气带着嗤笑:
“小娃娃,你也要去青风山?”
星相缓缓站直身子,声音轻却稳:
“是。”
旁边一名道门弟子忍不住大笑:
“哈哈!师兄你看这小东西,风一吹就要倒,一身凡俗病骨,连武道根基都没有,居然也敢觊觎升仙洞仙缘?”
另一人讥讽道:
“千百年来,宗师、散仙、大能尽数折戟山前,你一个凡尘孤儿,也想登天?真是痴人说梦。”
苏玄宸抬手,止住同门嘲讽,目光淡漠看着星相:
“我观你面相生枯,命数孤绝,体弱短命,本就是早夭之相。凡尘便是你的埋骨地,青风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星相抬眸,看着一众高高在上的修道人。
世人皆修道,求长生,求逍遥,求权势。
可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苦。
星相轻声道:
“道长觉得,我不该来?”
苏玄宸冷声道:
“自然不该。青风山有天道禁律,无大根骨、大福缘、大修为者,入山必亡。你蝼蚁之躯,前来只是送死。”
“送死?”
星相低声重复一句,而后轻轻笑了。
他的笑容很淡,却带着看透凡尘的通透。
“道长,我自小多病,日日受骨血煎熬,夜夜被病痛纠缠。双亲早亡,无衣无食,无依无靠。旁人活着是享福,我活着是受罪。”
“我活一日,便是一日苦。”
“对我而言,凡尘日日皆死路。若能入青风山,哪怕身死道消,也算求一次活路。”
一众道门弟子皆是一怔。
他们修顺境道心,自幼天赋出众,受人敬仰,从未听过这般话语。
苏玄宸眉头微蹙: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修仙讲究根骨机缘,非痴心妄想可成。你凡骨庸质,道心再坚,亦是无用。”
星相反问:
“那三千年无数天骄宗师,根骨远超我,为何尽数不得入洞?”
苏玄宸语塞。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
“那是他们执念太深、道心不纯。”
“那我呢?”
星相目光清澈,直视苏玄宸:
“我无执念名利,无贪求仙威,无痴恋红尘。我只求脱凡苦、证大道、了生死。”
“我的心,纯不纯?”
一句话,问得全场修士哑口无言。
苏玄宸脸色微沉,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异样。
他修道百年,见过求仙者千千万,贪心者、功利者、求名者、求寿者比比皆是。
唯独眼前这少年,所求唯有「解脱」二字。
这时,旁边一名年长的道门执事低声道:
“师兄,莫与凡人废话。青风山禁制即将苏醒,我等速速上山试探机缘,别被这孩童耽误。”
苏玄宸颔首,冷冷看了星相一眼:
“冥顽不灵。你自寻死路,无人可救。待你尸横山野,便知何谓天道无情。”
说完,一众道门修士策马扬鞭,飞速向着青风山山脚疾驰而去。
山道再次恢复寂静。
秋风再起。
星相缓缓握紧双拳。
他知道世人皆看不起他。
无妨。
千百年,世人看错的人,太多了。
他一步步,继续向前,瘦弱的背影,一步一步踏入那片云海禁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