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狠狠地刮在窗棂上,将没关紧的窗户哐当一声吹开,惊醒了榻上的人。
感受到身体的不适,盛瑾年眉头微拧,起身去了隔间换了衣裳,看着枕边的一支金钗微微愣神。
不知何时窗外的风渐渐小了些,敲打在窗案上,拍打出不可忽略的声响。
因宿醉而有些迷蒙的双眸渐渐清明,盛瑾年捏了捏鼻梁骨,起身将钗子放入床里侧的柜子里。
天亮时,屋外响起敲门声,骁野的声音响起:
“大人,那二人突然改了供词。”
——
刑狱大牢
盛瑾年过来时,骁原匆匆从重牢中出来,行礼后神色复杂地说:
“大人,其中一人不知为何突然又翻供了。”
昨夜审问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招了,今早起来却又推翻了口供。
盛瑾年眉头一皱,直接进了牢房。
牢中,除却刑部的狱卒外,只剩昨日那二人。
这会儿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伏在冷硬地面上奋力挣扎,口中高呼:
“就是那臭娘们勾引我二人的…我二人也是着了道…
我们只是奉命去祠堂修缮漏雨的,可没有盗窃和欲行不轨之事…”
另一个胖子则躺在地上半死不活。
狱卒指着这人说:“一直这样喊,半宿了,就没停过,大夫过来看过,怀疑他神志不清了。”
骁原头疼的也直挠头,这种情况,明显就是混淆视听。
“这不可能啊,昨日明明什么都招了,今天怎么又改了?”
骁野插话:“莫不是想装疯卖傻糊弄?”
盛瑾年沉沉看着地上疯言疯语的二人,冷声下令:
“反正他二人深夜探入他人府邸欲行盗窃,盗窃不成又放火烧了宋府宗祠是真的,审不审也不重要了,也不用等流放了,直接判腰斩!”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楞了。
昨儿陆娘子那副凄惨模样,任谁都能看出来是受了屈辱的,大人看来是要保住她的名声。
再者盗窃按照金银贵重一般只判处收押,加上蓄意纵火,在没出人命的情况下也不过三五年而已,而大人竟然直接判腰斩之刑?
骁原刚要说话,就见骁野拼命使眼色。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地上装死的人突然诈尸哀嚎:
“不不不…大人!不是这样的,她们说只关押几日而已,这怎么还腰斩了呐?”
瘦高个猛然上前掐着他的脖子:“你别胡说八道!就是那臭娘们主动勾引我们的…”
狱卒上前将人拉开,盛瑾年声音平静问:“她们?她们是谁?”
胖男人捂着脖子,又不说话了。
盛瑾年眉目依旧冷沉,语气却仍寻常:
“再问最后一遍,昨日发生了什么?若能事无巨细的说出来,可以酌情判决!”
胖男人抬头看过来,不确定问:“你说话可作数?”
盛瑾年转着拇指上的玉戒,不紧不慢道:
“就看你们能不能交代清楚。”
随即抬手,狱卒慌忙都退下,甚至将瘦高个也带下去了。
“昨日…”
胖男人叙述半天,交代完那些人致使他们做的事情后,最后他又狠狠的啐了一口:
“早知道不听那臭娘们的话了,当时就该爽了才对,竟然信她说什么一夜七次…”
盛瑾年注意到他话中那最后四个字,沉着眸子问:“最后一句话什么意思?”
胖男人闻言疑惑:“瞧着大人一把年纪了,竟然不知道这京城最闻名的闺房秘术?想来还是个雏儿吧!”
“放肆!好好答话!”
骁野呵斥完,看了眼一旁记录口供签字画押的骁原,二人默默对视一眼,随即死死的绷着唇角,不敢发出声音。
见他们确实似不理解,胖男人又口若悬河的对三人科普一遍,最后又暗骂道:
“老子就说嘛!那红绡楼的头牌怎么可能会在某一家府邸的祠堂里?
可恨当时没生出脑子来,竟然着了那娘们儿的道…”
盛瑾年冷冷地扯了唇角,随即说出一句很残忍的话:
“让他二人签字画押,判流放!”
胖男人哀嚎怒骂,被骁野捆住堵了嘴。
一整日都在刑狱的盛瑾年,等出来时天色早已漆黑,月冷星薄。
面色沉肆的人,踩着零星的惨淡星光回府。
亥时,盛瑾年回到府邸。
不知不觉便站在了碧萝苑里,连枝正端了碗黑漆漆的汤碗进门,见他立在那儿,忙不迭行礼:“大公子安。”
点点头,抬步往卧房去,站在屏风处,盛瑾年淡淡开口:
“那两人招了,确实有人指使的。”
扶楹的呼吸无意识绷紧,随即让连枝扶着自己跪地,隔着屏风叩头,声音哽咽:
“妾想求大人赏个恩典…”
盛瑾年漆黑的眸看向她,眼底映着她骤然抬头看过来带着泪的目光。
“何事?”
她沉沉闭眼,跪在地上身子止不住颤抖,生生压下那股子强烈的悲痛与怒恨。
不等将这抹情绪完全平息,她轻轻开口:“妾想离开这里,求大人赏个恩典。”
盛瑾年意外于她的话:“为何?”
还不等她再开口,骁野的声音在外响起:
“大人,老太太请您即刻过去一趟,陆娘子也过去。”
盛瑾年看着屏风后的人,缓声道:
“此事暂且不说,先过去看看何事…”
——
此刻观澜院的仆婢都屏气凝神,不敢多言半句。
李文苑躺在床上眸子红肿,面色憔悴不堪,一旁的大夫在仔细诊脉。
太夫人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面色焦急的看着大夫。
片刻后见大夫收了搭脉巾,忙不迭开口问道:
“她身子如何?孩子可还好?”
大夫沉思后才开口道:“夫人的脉相偏弱,自身忧虑焦灼致使气血不足,故而胎元失养。
不知夫人近来是否时常焦虑不安?亦或者总是无缘无故动怒?”
此话一出,李文苑心虚地缩了缩身子。
她就没有一日不发脾气的。
林嬷嬷见状忙拭泪解释:“夫人本就因为郎君的事情夜不安枕,自有了身孕后更是情绪紧张,焦灼难眠。
近来府里又总是频发怪事,昨日又被歹人火烧祠堂,这才让夫人气急攻心晕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