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帝都,苏家老宅。
苏白薇跪在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
书房的主人是苏家现任族长、苏白薇的亲叔父苏衡远。
他已经五十多岁,花白头发,面容总体严肃。
六阶魔法师的实力。
同时也是帝都魔兽药剂协会的副会长。
苏白薇跪在地毯上,右手腕上缠着绷带,白色战斗裙还没换,裙摆上的泥渍触目惊心。
她一直在哭泣。
从试炼结束到现在,她已经哭了一个多小时了。
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叔父——"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我做了那么多准备。迷雾阵盘、趋引符、压制阵盘、提前在终点设伏,竟然全部失败了。全部!"
她的指甲掐进地毯的绒面里。
"她一个没有魔力的废物!一个怀着孕的弃妇!她怎么能赢?她凭什么赢!"
苏衡远坐在书桌后面,面无表情地听着。
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把你的情绪收起来。"他的声音不算高,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苏家的人,永远不许在外人面前哭,更不许在家里失态。"
苏白薇咬住了嘴唇,把哭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浑身的颤抖怎么也止不住。
苏衡远看了她一会儿。
"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不要带上你的个人情绪。只还原事实。"
苏白薇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了声音。
她从头到尾把试炼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迷雾阵盘被姜晚找到并摧毁。
趋引符被姜晚徒手从甲龙后颈上撕掉。
压制阵盘被甲龙一尾巴扫偏。
终点伏击被姜晚团队正面击破。
法杖被姜晚抢走。
手腕被姜晚打脱臼。
跟班们全军覆没。
说到最后,苏白薇的声音里又带上了不甘。
"叔父,她一定有什么秘密。她的手机上有某种特殊的工具,能让她跟魔兽交流。我上次就发现了,她每次对付魔兽都要先看手机。那肯定不是正常的驯兽手段。那必然是作弊。"
苏衡远的手指停了。
"手机?"
"对。她每次遇到魔兽之前都会先看手机。最后魔兽都会听从她的话。我怀疑那是某种通灵类功能的魔法器具。"
苏衡远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先不要操之过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去查她的手机。是善后。"
苏白薇抬起头。
"善后?"
"你在试炼中做的那些事,改造阵盘、投放激素、使用趋引符。要是被姜晚和她的人捅到学院甚至更高层面,苏家的局面就被动了。"
苏衡远转过身,看着苏白薇。
"你觉得姜晚会不会去举报?"
苏白薇咬了咬牙。
"她一定会。上次入学考核的时候她就当众揭穿了我,这次有了更大的把柄,她不可能放过。"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
苏衡远走回书桌,拿起电话。
"老周,我是苏衡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电话那头是周长老。
"苏会长您说。"
"这次野外试炼的第七组,就是姜晚那个组。我收到消息说她们在试炼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具体包括:私自驯化了一头六阶野生魔兽带入安全区域,使用了来路不明的魔法器具对试炼场内的结界设施进行破坏,并且还对其他参试小组的成员进行了恶意攻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会长,这些指控有证据吗?"
"结界节点的破坏痕迹就是证据。"苏衡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些阵盘不管是谁放的,被破坏了就是事实。结界受损导致迷雾失控也是事实。这些都可以归咎于第七组在试炼中的违规操作。"
"至于那头六阶甲龙,试炼区域的安全结界规定,五阶以上的野生魔兽不允许被学生带入终点集合区。姜晚带着一头六阶甲龙进入了集合区域,这本身就是违规。"
"还有,她的团队成员在终点附近对另一组学生发动了攻击。我有当事人的口供。林诗雨和几个同学都能作证。"
苏衡远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
每一条指控都有"依据"。
每一条指控都颠倒了黑白。
阵盘是苏家放的,"被破坏的是结界设施",这个事实不会变。
甲龙是苏家用趋引符逼疯的,但"六阶魔兽进入了集合区域",这个事实也不会变。
打架是苏白薇先挑起的,但"我方学生受到了攻击",有林诗雨等人的口供佐证。
先告状的人占主动。
后申辩的人就被动了。
苏衡远不愧是在帝都商场和政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一通电话就把攻守彻底逆转了。
姜晚想告苏白薇使用趋引符和改造阵盘?
对不起,苏家先告你破坏学院结界设施、违规携带高阶魔兽、恶意攻击同窗。
你要告我?行。你先自证清白。
等你自证完了,如果你能自证的话。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挂了。
苏衡远看着苏白薇。
"这些事我来处理。你现在要做两件事。"
苏白薇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
"叔父您说。"
"第一,手腕的伤去拍影像留档。越惨越好。这就是姜晚'恶意攻击同窗'的物证。"
苏白薇点头。
"第二个要务。"苏衡远顿了一下,"这次试炼的成绩还没公布。公布之前,其实有一定的调整空间。"
苏白薇眼睛亮了。
"叔父是说——"
"周长老是考核委员会主任。成绩的最终审核权在他手里。你那个D级考场的满分不会动。但姜晚那个第七组的成绩,可以做一些技术性调整。"
"比如说?"
"比如,她们携带六阶魔兽进入集合区属于违规行为。违规行为对应的处罚是该魔兽不计入评分,并扣除该组总分的20%。"
苏白薇算了一下。
六阶甲龙不计入评分,第七组的最高魔兽等级就变成了四阶。
再扣20%总分。
那么会从断层第一直接跌到中游。
甚至可能不及格。
"另外,破坏结界设施的指控一旦成立,还会追加纪律处分。最轻的是警告,最重的是停学一学期。"
苏白薇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些,都能做到吗?"
"你叔父在帝都混了三十年。"苏衡远的声音淡淡的,但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该做到的,自然做得到。"
苏白薇站起来。
她擦干了脸上最后一滴眼泪。
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暗火。
"叔父,还有一件事。"
"说。"
"我需要查清楚姜晚手机上的情况到底是什么。但凡查清楚了,就能从根本上瓦解她所有的优势。没有那个东西,她就一定真的什么都不是。"
苏衡远看了她一眼。
"你打算怎么查?"
"我已经去安排人了。"苏白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那种冷静比她平时的温柔面具更让人不寒而栗,"学院里有我的眼线。分布在宿舍、教室、食堂、训练场。她去哪,用手机做什么,怎么用的,我都会知道。"
"用三天时间。"
"在三天之内,我要拿到她手机上那个APP的全部信息。"
苏衡远看着她。
然后点了下头。
"去吧。"
苏白薇转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上的灯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一半明,一半暗。
明的那一半还是温柔端庄的苏家大小姐。
暗的那一半。
是一条被逼到墙角的、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天的画面。
姜晚抓住她法杖的那一幕。
姜晚用杖尾点在她胸口的那一幕。
姜晚居高临下看着她的那一幕。
还有。
她自己在所有人面前破防嘶吼的那一幕。
苏白薇的手指深深嵌进了门板的木纹里。
指甲断了一根。
"姜晚。"
她的声音轻得像呢喃。
每一个字都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意。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赢了。"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
照在她脸上。
照在那双已经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