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南疆,群山百里连绵。
层峦叠嶂锁断前路,深谷隔绝外界喧嚣,是府城政令难以抵达的荒僻地界。
这里武道横行,强者为尊,丛林法则便是唯一秩序。
没有武者镇守的凡人村落,在山野盗匪眼中,从来都是无需代价、可随意屠戮收割的血肉粮仓。
谷底这座无名山村,依山落成,不过数十户人家。村民世代耕山为生,一生不曾接触武道,无半点内劲傍身。所求不过岁岁平安、秋收冬藏,以血汗换一口温饱,从不敢招惹山中任何势力。
今日,恰逢村里一年一度的秋丰小祭。
天光大亮,整座村落本是一片温柔烟火。家家户户清扫院落,摆上粗茶干果,祭拜山神土地。街巷孩童追逐嬉闹,村口老人围坐闲谈,炊烟袅袅,人声细碎,是贫瘠山野里难得的安稳光景。
可凡人的安稳,向来脆弱如薄纸。
半刻钟前,三十名黑风寨武匪踏破村口木栅,蛮横闯入,瞬间碾碎了整座山村的宁静。
他们绝非普通流寇。
黑风寨盘踞南疆深山数年,常年劫掠周边村镇,寨中全员皆为武道修士。三十名喽啰最低皆是淬体·练皮境,筋骨初淬,肉身坚韧远超凡人,掌脚可裹内劲,抬手裂砖、落步碎石。为首的二当家更是淬体·练骨境强者。
在这片无人管束的偏远山野,这份修为,足以横行一方,寻常村镇武师亦不敢轻易与其争锋。
武道威压落身的刹那,整座山村的空气骤然沉滞凝重。
祥和祭乐戛然而止,凄厉哭喊、木崩瓦裂的巨响、匪众冷厉喝骂,瞬间填满街巷。
武匪横行村中,步履蛮横,每一步落地都震得地面微颤。无需器械打砸,随手一掌便可震裂土坯院墙,轻吐内劲便能崩碎储粮陶罐。村民半年血汗积攒的粟米、干菜、粗布、铜钱,被他们肆意搜刮打包,成堆摞在村口,准备尽数运回山寨。
但凡有人迟疑护粮,迎来的便是毫不留情的武道镇压。
一名白发佝偻老农,死死抱紧家中最后半袋过冬粟米,跪在泥地苦苦哀求。这袋粮食,是他与孙儿唯一的生路。
一名面无表情的武匪缓步上前,眼底无半分怜悯,抬手凝劲,一掌轰然拍出。
沉闷气劲炸开,骨裂脆响刺耳传开。
老者枯瘦身躯骤然弓折倒飞,重重砸进水坑,口鼻喷血,浑身剧烈抽搐,连惨叫都难以发出,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冬存粮被随手夺走。
目睹老者重伤倒地,村中仅剩的十几名青壮再也压不住血性。
他们无修为、无内劲,只凭一腔不甘,握紧锄头、扁担、柴刀,挺身拦在各家院前,想用凡人血肉护住妻儿家园、半年积蓄。
可凡人器械,在武道肉身面前形同虚设。
精铁锄头劈在匪众肩头,只撞出一声沉闷巨响,非但未能伤敌,反被对方凝练筋骨震得木柄炸裂。青年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剧痛瞬间传遍手臂。
武匪面露嗤笑,随意抬脚横扫,淡白内劲附着腿风轰然压下。
数名青壮如同被重锤砸中,胸腹塌陷,接连倒飞吐血,瘫软在地痛苦蜷缩,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血性阻拦,换来的只有更残酷的碾压。
劫掠之余,匪众凶戾本性彻底暴露。
这群常年盘踞深山的恶徒目无律法,掠夺财物之外,更肆意凌辱村民。几名妇人与清秀少女被粗暴拖拽拉扯,发髻散乱、衣衫歪斜,撕心裂肺的哭喊回荡村落。有人抱紧怀中幼子跪地哀求,反被一脚踹翻,磕碰得头破血流。
喽啰肆意推搡调笑,甄别容貌尚可的女子,打算尽数掳回山寨为奴取乐。
绝望如潮水覆顶。屋角柴堆深处,幸存妇孺紧紧相拥,死死捂住孩童口鼻,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泪水无声浸透衣襟,眼底只剩死寂等死的灰暗。
短短片刻,安宁山村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断木碎瓦遍地散落,谷壳泥水混杂暗红血迹,重伤村民横七竖八躺倒街巷,哀嚎连绵,满目疮痍。
村中大槐树下,黑风寨二当家负手而立。
魁梧身躯自带厚重威压,周身淡白内劲隐隐流转,冷漠扫视遍地惨状。满村哀嚎入耳,他脸上毫无动容,只剩居高临下的蔑视与暴戾。
“山野贱民,不识规矩。”
粗哑冷厉的嗓音压过所有哭声,响彻全村。
“我黑风寨镇守此山,替尔等挡荒兽、镇邪祟,年年纳粮本是天经地义。今年私藏收成、怠慢上尊,本该屠村灭户、鸡犬不留。”
“今日我仁慈,只取财物、遴选家眷。再有敢拦、敢私藏者,碎骨抛山,尸骨无存!”
练骨境武道威压死死笼罩全场,幸存村民尽数伏低身子,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便是高武乱世最冰冷的真相。
强者一念定生死,弱者命如草芥,挣扎卑微,毫无尊严。
二当家一声冷喝,手下匪众愈发肆无忌惮,逐户翻洗劫掠,拉扯女子的动作愈发粗暴凶狠。
村边矮屋门前,一场必死惨剧骤然酝酿。
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农户,死死抵住房门,身躯颤抖,却半步不退。屋内藏着他年幼的妹妹,还有两名躲避祸乱的邻家少女,这是他拼死也要护住的所有人。
一名性情暴虐的武匪见状凶光暴涨,大步上前,掌心凝起浑厚内劲,五指骤然攥握。
轰然震响传开,整扇木门瞬间崩裂炸碎,漫天木屑纷飞。
武匪跨步闯入,单手揪住青年肩头,蛮横将他狠狠掼摔进泥泞,脚掌重重踩落,内劲灌注而下,死死压住他的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青年胸腔剧痛窒息,呼吸滞涩艰难,却依旧瞪着对方,拼命挣扎想要起身护亲。
武匪目光扫过屋内蜷缩惊恐的三道小小身影,眼底浮出浓郁污浊戏谑,抬手便抓向年纪最小的女童。
见青年依旧挣扎顽抗,他彻底失了耐心。
右手高高扬起,尽数内劲汇聚掌心,厚重掌风骤然凝压,直拍青年天灵!
淬体内劲碎颅裂骨,凡人绝无生还可能!
青年瞳孔骤缩,彻骨死亡恐惧席卷全身,身躯僵硬绝望。屋内女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刺破空气,全村人遥遥目睹此景,满心悲愤刺骨,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清楚——凡人血肉,挡不住武者内劲。
就在掌风落顶、生死一线的刹那。
后山风声骤变,气流狂涌翻卷。
一抹极致幽蓝流光穿透层层树隙,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瞬息俯冲落地,稳稳伫立院落正中。
落地刹那,右臂横抬,精准挡在武匪绝杀掌势之前。
轰然巨响炸裂!
浓郁气浪四下翻涌,地面尘土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足以碎颅裂骨的练皮境浑厚内劲,触碰铠甲的瞬间便尽数溃散湮灭,连半点涟漪都未能留下。
蓝白铠甲光洁冷冽,表层无尘无痕、无裂无凹,通体完好如初。凡俗淬体武者的极致力量,在这身神甲面前,连撼动分毫都做不到。
恐怖内劲反噬逆流直冲武匪经脉!
他手腕剧痛炸裂,整条臂膀气血紊乱、经脉震颤,身躯不由自主踉跄后退。
不等他稳住身形,蓝白身影已然骤然欺身贴近!
“飞影腿。”
周舒凌拧腰转身,右腿借腰力旋扫抬起,蓝白电光顺着铠甲纹路骤然亮起,半空划出锋利凌厉的风压弧线,腿势迅猛绝伦,精准踹砸在武匪胸腹正中!
沉闷巨响迸发!
这名淬体练皮境的武匪整个人瞬间离地腾空,身躯大幅弓缩,如同断线重物一般倒飞三四丈,狠狠砸落向后土墙。
轰隆一声巨响!
半面土墙直接塌陷崩碎,漫天砖土飞溅烟尘四起。
武匪被碎石尘土掩埋大半,瘫在废墟之中大口呕血,浑身抽搐挣扎两下,彻底丧失起身之力。
整座山村,瞬间死寂。
哭喊断绝、呻吟停滞、喝骂消散。
所有声响尽数归零。
倒地的青年农户愣愣抬头,浑浊颤抖的瞳孔里,牢牢印着那道挺拔冷冽的蓝白色身影,如同看见了此生绝不可能触及的神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