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顺着纪念馆的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宋锦展柜的玻璃上，泛出一层细碎的金辉。林深举着相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耳边队友的电话还在滋滋啦啦响，他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2024年10月12日，早上六点十七分。

他们明明在豫北的无人区山里遇的暴雨，怎么一睁眼，就站在了几百公里外的嘉兴城郊？

“我们……不是在封门村附近的山坳里吗？”苏晓的声音还有点发飘，她低头攥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刚才和苏婉婷一起穿针引线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两人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守馆的老大爷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他们站在宋锦展柜前，一点都没惊讶，反而笑着抬了抬下巴：“你们俩就是昨天下午在馆门口蹲了半天的小年轻吧？我锁门的时候看见你们靠在石狮子边上睡着了，怕你们冻着，给你们披了件军大衣，醒了就直接进来了。”

林深猛地回头看向馆门口的石狮子，他昨天在山里蹭破的裤腿上，还沾着嘉兴本地的香樟树叶，根本没有豫北山区那种带刺的荆棘刺。他们从来就没去过什么封门村的无人区，所有的暴雨、山坳、古宅，全是苏婉婷用执念织出来的一场幻梦。

“这宋锦啊，在我们馆里放了快三十年了。”老大爷把保温桶放在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旧相册，“当年建馆的时候，我们找了苏家的后人好多年，一直没消息。直到上个月，有个老太太从国外回来，抱着个樟木箱，说她是苏家的外孙女，要把家里传下来的东西捐给纪念馆。”

苏晓的心脏猛地一跳。

老大爷翻开相册，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年轻姑娘穿着绣石榴花的旗袍，鬓角别着一朵白菊，站在嘉兴老巷的织锦坊门口笑——和她昨晚在古宅暗格里看见的苏婉婷，长得一模一样。而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1937年秋，摄于忆江南茶楼前。

“那老太太说，她外婆当年逃难的时候，把家里的族谱、半本织锦谱，还有一箱子没来得及绣完的丝线，全藏在了运河边的老桑树下。”老大爷叹了口气，指了指纪念馆后院的方向，“我们按照她给的位置挖，挖出来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樟木箱，箱子上的铜锁，刻着一对银镯子的纹路，我们试了好多钥匙都打不开。”

苏晓几乎是踉跄着往后院跑。

后院的老香樟树下，摆着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木纹里浸着几十年的樟香，箱子正面的铜锁上，刻着一对缠枝莲的纹路，和她手腕上银镯子的花纹，分毫不差。她抬起手腕，把银镯子往锁孔边的凹槽里一卡，“咔哒”一声轻响，锈迹斑斑的铜锁，自己弹开了。

樟木箱盖缓缓掀开的瞬间，满箱子的阳光漫出来。

最上面摆着那件绣满石榴花的暗红色旗袍，叠得整整齐齐，缎面一点都没发黄，领口处别着的那朵白菊，虽然已经干成了浅白色，却连一片花瓣都没碎。旗袍下面压着苏家的族谱，从光绪二十八年苏家人搬进山坳别院开始，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三十一个族人的名字工工整整排在纸上，最后一页，苏婉婷的名字后面，连着一串血脉——往下翻，苏晓外婆的名字，她妈妈的名字，最后一个空位，端端正正留着她的名字。

族谱旁边，摆着半本手写的织锦谱，纸页已经磨得发毛，每一页都画着宋锦的纹样，旁边用毛笔写着针法的诀窍。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朱砂绣了一朵小小的石榴花，针脚的纹路，和昨晚她在古宅里补上的那最后一针，完全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