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云山的乱灵风暴在云层间无休止翻涌,灰白无序的灵流如同无数无形碎刃,不断切割周遭空间。
阿荞敞开无屏障的感知,心神铺散开,艰难捕捉混乱地脉里转瞬即逝的稳定通路,引导二人缓步向风暴深处穿行。她没有青叶阵基,只能纯粹以自身感知牵引散灵,编织一层单薄却连绵的灵息护罩,隔开狂暴乱灵。
沈砚坐在琴侧,持续低奏舒缓的和鸣小调,弦音化作柔性音膜,分担冲击。一路还算平稳,可越靠近风暴核心,大地本源气息越浓郁,他丹田深处蛰伏的域外残煞,被这股纯粹本源气息刺激,缓缓苏醒。
起初只是一丝凉意。
转瞬,冰冷蚀骨的黑潮骤然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
“呃——!”
沈砚浑身猛地一颤,指尖狠狠抠住琴弦,琴音陡然撕裂,刺耳的杂音瞬间刺破柔和的音障。
残煞抓住乱灵风暴扰动心神的契机,大举反噬。域外浊气快速浸染他的眼底,原本清澈的瞳仁浮上一层墨黑,无数毁灭、狂暴的念头疯狂挤占他的意识,蛊惑他撕碎琴音、放任乱灵肆虐。
“沈砚!”
阿荞心头骤紧。
乱灵风暴本就消耗她大半心神用来寻路、抵御灵刃,此刻还要分出力量对抗失控的残煞,双重负荷瞬间压得她神魂刺痛。
风暴内无序灵息四处冲撞,灵护罩开始出现裂痕,可她不敢迟疑。
她立刻放弃寻找前路,不再向外铺展灵网,尽数接引周遭流转的乱灵,剔除其中暴戾碎片,提纯出温和的本源灵息,尽数涌向沈砚,缠绕护住他的识海。
“守住心神!不要听煞语!”
沈砚的意识在拉扯中浮沉。
一半是他本身守道的本心,记着青梧和鸣、记着要寻归源苍露、记着身旁的阿荞;另一半是域外残煞无边无际的死寂与毁灭欲,不断告诉他,挣扎无用,不如沉沦,吞噬眼前所有灵流便可解脱。
他握着琴弦的手时而紧绷、时而松弛,琴音反复在清明与阴冷之间切换,时而清润悠远,时而裹挟蚀人黑气。
“好冷……”他低声闷哼,视线开始模糊,残煞快要接管身躯。
阿荞咬紧牙关,神魂持续承受乱灵冲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单纯灵息安抚不够,必须唤醒他心底最深的共鸣羁绊。
她不再单向输送灵息,以自身心神为媒介,隔空与青梧和鸣的本源相连。
“和我共鸣!沈砚,回想苍梧山的晚风、梧弦之音,我们的道,是和,不是毁灭!”
一缕熟悉、温柔的灵息纽带,直接搭入他动荡破碎的识海。
如同当初在苍梧后山废观,第一回借着山风散灵合奏那样,熟悉的韵律缓缓渗入。
沈砚混沌的意识抓住这一缕微光。
残煞的力量强横,却无法抹除长久相伴而生的弦音共鸣。他拼尽残存本心,强行收拢涣散的神识,压抑丹田翻涌的浊气,颤抖着重新稳住指尖。
铮——
断续、艰难,却无比清晰的和鸣之音再次响起。
不再是向外防御风暴,这一曲专为镇压识海煞影。弦音与阿荞的散灵交织成锁,一点点把向外蔓延的域外浊气逼回丹田,重新禁锢。
沈砚眼底墨色缓缓褪去,肩头剧烈起伏,浑身冷汗浸透衣衫,气力几乎被抽空。
周遭乱灵风暴依旧呼啸,灵刃在四周嘶嘶划过。
阿荞同样透支严重,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勉强维持着薄薄的灵息屏障护住二人。
“险……”沈砚低声喘息,抬手按住丹田,那里残留着久久不散的冰冷刺痛,“乱灵的本源气息,会激化残煞。越靠近渊底,反噬只会越发猛烈。”
阿荞望向风暴深处那片更暗沉的云涡——断源渊的入口,就在那之后。
“我们不能急进。”她调整呼吸,慢慢收拢过载的感知,先稳住自身神魂,“原地调息片刻,重新规划路线。之后由我提前过滤渊底逸散的本源气息,尽量减少对你体内残煞的刺激。”
沈砚轻轻抚过青梧和鸣的琴身,琴纹微微黯淡。
方才短暂失控的滋味太过凶险。若是方才阿荞没能及时以共鸣唤醒他,一旦被残煞彻底夺舍,在这乱灵风暴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二人暂避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灵涡死角,静静调息。
风暴深处,断源渊静默潜伏,守渊灵兽已然感知到外来者的气息,在渊底无声等候。归源苍露近在咫尺,但这一路,残煞永远是悬在沈砚神魂之上的利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