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鸢的耳朵被人死死揪着，火辣辣的刺痛顺着神经炸开，睡意瞬间全无。

她猛地偏头挣开那只粗糙的手，原来是两个面熟的妇人。

是同村的两个大妈，年过半百，眉眼间积满戾气，看向她的目光毫无半分善意。

夏鸢眼底掠过一丝慌乱：“阿姨，你们来干什么？”

“干什么？”

穿红色花衫的大妈怒气腾腾，声音尖利地划破教室里的安静：“你爸妈骗了我们五十三万，连夜跑路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们找不到那两个大人，不找你找谁？！”

旁边另一个大妈脸色更凶，一把攥住夏鸢的胳膊：“别跟她废话！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跟她爹妈一样骨子里都藏着骗！走！跟我们去派出所说清楚！”

两只粗糙的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臂，不容她挣扎半分。

夏鸢单薄的身子被拖拽着，踉跄着被带出教室，一路往学校东门的方向走去。

而谁也没有看见——

不远处的钟楼立柱阴影后，悄悄藏着两道熟悉的身影，他们是夏鸢的父母——夏季风和王梦蝶，他们一早便听说，村里两个债主今日要来学校堵女儿。他们不敢露面，只能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当众拖拽、欺辱。

看着夏鸢胳膊被狠狠攥住、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王梦蝶心口像被狠狠扎着，眼眶瞬间红透，急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老夏，我受不了了！你看鸢鸢被她们拽成什么样！我要去救女儿！”

她脚步刚动，手臂就被身旁的男人死死按住。

夏季风脸色惨白，眼底盛满懦弱与忌惮，死死拽住妻子，压低声音厉声制止：“别冲动！我们现在出去，当场就会被她们扭送派出所！一旦被抓，就是坐牢！”

“坐牢”两个字，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王梦蝶头上。

她所有的冲动、心疼、汹涌的母爱，瞬间被恐惧浇得一干二净。

脚步硬生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当被两个债主拖拽着的夏鸢，从他们面前经过时，夫妻二人慌忙低头，假装翻看手里的旧报纸，刻意压低头颅、藏住整张脸。

两个债主满心都是对跑路夫妻的恨意，丝毫没有察觉，他们恨之入骨的两个人，就藏在咫尺阴影里。

就这样，妇夫俩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被带走。

出了学校东门不远处，夏鸢看到前方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派出所，三个大字刺得夏鸢眼睛发疼。

心底骤然翻涌着巨大的惶恐与不安。

她读过书，懂法。

五十三万，巨额诈骗。

一旦父母被抓到，绝不是简单罚款，是要坐牢的。

她不知道这样的数额，会让他们判多少年，更不敢想象远在老家的奶奶如果知道她的儿子儿媳妇都被抓去坐牢，她老人家的身体能不能够承受的住。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透了她四肢百骸。

她步子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身前怒气未消的两个妇人，声音带着恳求的微颤。

“两位阿姨，你们消消气……别送我去派出所。”

她咬着下唇，眼底满是无助，郑重许下承诺：“我保证，等我大学毕业，立刻工作挣钱，所有工资全部还这笔钱，我替我爸妈还。”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两位大妈尖锐的嘲讽。

“大学毕业？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我们耗得起吗？”

“我看你就是跟你那跑路爹妈一个德行！想拖时间，等毕业了拍拍屁股也跑路，对吧？死丫头片子心眼多得很！”

红衣大妈狠狠瞪着她，语气强势又刻薄：“别读书了！现在就去打工还债！我告诉你，京都保姆一个月两万多，你老老实实干两年，五十三万不就还清了？”

另一个妇人立刻附和，语气不容置喙：“就是！别浪费时间读那破书！现在大学生满大街都是，毕业了一个月挣几千块，猴年马月才能还清债？哪有当保姆来得快！”

“这事没得商量！你立刻休学，去京都做保姆挣钱还债！”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钉子，狠狠扎进夏鸢心里。

她攥紧指尖，喉咙发紧，小声哽咽般嘟囔：“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

那是她熬了十几年夜、拼尽全力换来的出路，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光亮。

两位债主根本不为所动，态度强硬蛮横。

夏鸢脑子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一句话——不去，爸妈就会被抓坐牢。

她不能让他们坐牢！

哪怕毁掉自己，也不能毁了这个家！

夏鸢闭了闭眼，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雾，片刻后终于咬牙点头。

“……我去！”

大不了，休学两年。

书，她以后再读。

家，她不能毁。

见她终于松口，两个大妈脸色才稍稍缓和，立刻从随身包里掏出早已备好的欠条，递到她面前。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夏鸢自愿替父母偿还五十三万债务，两年内全额还清。

没有威逼诱导，是她自愿承担。

夏鸢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看完每一条条款。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用力按下鲜红的手印。

在她落笔的同时，两位大妈早已悄悄举起手机，对着她全程录像留存证据，杜绝她日后反悔的可能。

全程录完、确认无误，欠条收好。

两位债主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神色，再没为难她，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去。

夏鸢站在原地，手里空空，心里更是空空的。

她保住了父母不被追责，却亲手断送了自己来之不易的大学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