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枭吃完,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摇了摇头。
“一般。”
两个字,轻飘飘的。
把旁边的江鹤行气得笑出声。
他指着陈枭,声音都扬高了八度。
“你吃过吗?还一般?”
“我看你平时吃过最贵的西餐,就是快餐店的汉堡吧!”
这番话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点燃了。
【哈哈哈,江总说得对,这哥们儿装过头了。】
【顶级法餐说一般?我赌一包辣条,他连里面放了什么香料都不知道。】
【笑死,这不就是我本人吗?吃完米其林只会说:还行,没家楼下沙县小吃好吃。】
江鹤行看着弹幕的反应,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加码嘲讽。
“知道这是什么吗?法国蓝龙虾,空运过来的。你跟我说一般?”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陈枭这个“软饭男”的脸皮撕下来,让他下不来台。
陈枭没理他,只是拿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里面的红酒,然后又放下。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
“龙虾肉质有点老,火候应该过了三十秒以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盘子里剩下的酱汁上。
“酱汁里的龙蒿草也不够新鲜。”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江鹤行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什么?
火候过了三十秒?
龙蒿草不新鲜?
他懂个屁的龙蒿草。
他只知道这一顿饭很贵,贵到足够他拿出来炫耀。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滞了一瞬,风向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他怎么知道的?】
【火候差三十秒都能吃出来?这是什么神仙舌头?】
【龙蒿草是什么草?能吃吗?】
江鹤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陈枭说的是对是错。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美食家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西装,胸前别着经理铭牌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江鹤行,而是径直走到陈枭身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陈先生,非常抱歉,今天主厨没掌握好火候,影响了您的用餐体验,是我们的失职。”
经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彻底点燃了江鹤行的怒火。
他“豁”地一下站起来。
“你跟他道什么歉?”
江鹤行指着经理的鼻子,又指了指安然坐着的陈枭。
“一个吃软饭的,他懂个屁!”
经理心里咯噔一下,头埋得更低了,大气不敢喘。
他不敢看陈枭,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去瞥。
陈先生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最大的恐怖。
经理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心里在咆哮。
江鹤行这个蠢货!
你爹来了都得跪着,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都把姿态放这么低了,你特么的还看不出陈枭的身份吗?
你特么的是白痴?
你要死别拉上我!
别拉上龙腾会所!
江鹤行完全没领会到经理的绝望,还以为他在演戏给大家看。
把陈枭捧的高高的,在一脚给他踹下来。
高!
实在是高!
他脸上的怒气转为一种自得的笑,伸手拍了拍经理的肩膀。
“行了,意思意思就得了,知道你们龙腾会所服务好,但不用这么夸张。”
他朝陈枭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蔑。
“服务也得看人,他一个穷屌丝,连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付得起今天的账单吗?”
“别演了,赶紧的,让他结账滚蛋!”
江鹤行每说一个字,经理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人生,都在随着江鹤行这张破嘴,走向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结账?
让陈先生结账?
这位爷在这里吃饭,什么时候需要自己结过账?
别说结账了,要是让他不高兴,整个龙腾会所都得没!
经理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想解释,想求饶,想让江鹤行闭嘴。
可他不敢。
在陈枭没有发话之前,他连动一下手指头的权力都没有。
整个餐桌的气氛,安静到诡异。
吴德则饶有兴致地看着,手里的刀叉都没放下,仿佛在欣赏一出扮猪吃虎的戏码。
陈念念有些不安地拉了拉哥哥的袖子。
陈枭没理会周围的一切。
他只是拿起餐巾,帮妹妹擦干净嘴角沾上的酱汁,动作轻柔。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个额头冒汗、身体僵直的经理。
“结账。”
,
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经理愣了一下,心里琢磨陈枭的意思。
结账?
陈先生说什么?
结账?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
陈先生在这里吃饭,什么时候需要自己结过账?
别说结账,龙腾会所敢收他一分钱吗?
这是在考验我?
还是……
经理的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还在得意洋洋的江鹤行,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
演戏!
陈先生在陪这个蠢货演戏!
明显是扮猪吃虎的戏码!
他现在扮演的是一个“吃软饭的穷屌丝”,那结账就是理所当然的。
我得配合!
我必须配合!
可是……怎么配合?
直接免单?
不行,那不就暴露了陈先生的身份,打了他的脸吗?
报真实价格?
两千多万!
要是惹了陈先生不高兴怎么办?
报个假价格?
几万块?
江鹤行这个蠢货虽然不懂吃,但肯定知道龙腾会所的价格,一眼就能看穿。
经理感觉自己不是在工作,是在走钢丝,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陈枭看着经理呆若木鸡的样子,微微皱了下眉。
这人怎么回事?
今天不仅话少,反应还这么慢。
自己说结账,他倒是给个账单啊。
陈枭看着经理,感觉他今天不怎么爱说话,而且还怪怪的。
也不说多少钱,怎么结账?
难道是江鹤行提前打过招呼,故意让经理刁难自己?
陈枭心里琢磨着,也懒得再等。
他把桌子上那一叠钱,推到经理面前。
这是之前参加节目,大家一起做任务赚来的活动经费,一共几千块。
他的本意是先把这些钱付了,剩下的直接从他存在会所的顶级会员额度里扣就行,也省得当众掏卡,暴露身份。
江鹤行一直盯着陈枭,看到他掏钱的动作,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枭啊陈枭,你真是笑死我了!”
他指着桌上那一点点钱,又指了指陈枭。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知不知道你刚才点了一整本菜单,要多少钱?”
江鹤行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画着,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最少两千万!”
“陈枭,你真把几千块当作几千万来花!”
江鹤行等这一刻,等了好久!
终于让他等到了。
他朝陆昭雪鄙视了一眼,转头看向陈枭,
“还不快跪下来求求你主子,帮你擦屁股!”
